门外,焦急的艾伦看见了走出来的爱丽丝,眼睛一亮,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又莫名地有些恐惧与现在的爱丽丝说话。 “发财配饰”仍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就像一个真正的死物那样安静。 …… 这个夜晚有些特别。 这是一条奔腾的、宽敞的、略显浑浊的大河。 大河之上有一座恢弘的桥梁,两岸有一个接一個的码头,货物繁忙,工人众多。 大河的东北岸有鳞次栉比的房屋,大部分都具备着鲁恩王国当前建筑的特色,多边形四坡屋顶,凸肚窗,临街没有外廊,除此之后,还有不少哥特式建筑。 这里的街道人来人往,马车一辆接一辆,时而能看见奇怪的机械。 越往东靠,烟囱越多,浓烟越多,越往西走,地势越高,一座座或灰蓝或米白或浅黄的房屋盘绕往上,簇拥着华丽的宫廷,簇拥着一个高高耸立的哥特式钟楼。 这里是……贝克兰德! 天空正中,高悬的太阳撒下刺目的阳光,揭示着正午的时间。 忽然间,厚重而浓密的云层汹涌而上,将太阳变得苍白而暗淡。 白雾不知何时升起,层叠的人群与建筑变得模糊起来。 雾气逐渐由白色转为淡黄色,再到不详的铁黑色,远处的人群与建筑彻底消失不见,几步之内的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黑色的雾拉近,穿过愈发浓重的黑色,一个被黑雾笼罩的人影出现。 雾气的中央,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圣洁女性,伸手拉下面纱,盖住了还未完全清晰的面孔。 随后,浓郁的、不详的黑色雾气再次浮现,将一切遮掩。 等到雾气散开时,再次出现的,是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 有人行走在街道上,艰难地祈求食物。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安静地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 有人拿着新买的腊肠,兴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有人在家门口,一边浆洗衣物,一边朝孩子喊话。 也有稚嫩却懂事的孩童,一边帮妈妈浆洗衣服,一边记诵着单词。 一个又一个,他们,是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 但这一刻,他们的表现出奇的一致——他们纷纷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然后吐出一口黄色的、带有血丝的浓痰。 然后,他们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淡黄与铁黑交汇的雾气里。 厚重的雾气再次遮盖了所有的景象。 当雾气再次散开时,出现了一幕非常奇特的景象。 这是一位朴素温和的神父,他穿着简朴的白袍,留着遮住下半张脸的淡金胡须,胸前挂着一根十字吊坠。 他正在……他正在哪里? 潜意识里,这一切被忽略了,这名简朴而平平无奇的神父,成为了整个视线中唯一的焦点。 突然,这名普通的神父睁开了眼睛。 他有一双宛如婴儿般澄澈的双眼,他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抬起头,穿过空气,穿过墙壁,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爱丽丝猝不及防地和那双眼睛对视,那澄澈的双眼里,正映着她的倒影。 他看见我了! 这个想法闯入爱丽丝脑海的同时,爱丽丝的灵性,突然疯狂地尖叫了起来。 第31� “特别幸运的时刻” 爱丽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来不及细想,她近乎是本能地挣扎着摆脱了梦境。 那名神父并未阻拦,只是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她的方向,直到与整个梦境一起化成碎片。 黑暗的卧室里,爱丽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捂住胸口,平复自己的呼吸。 ……见鬼! 原来做预言梦是有概率被发现的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爱丽丝才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拉开灯,回忆起梦境的细节。 首先,地点一定是在贝克兰德……从最后那些人的经济情况和周围的建筑、街道来看,应该是在东区。 ……一场大雾带来了瘟疫? 那么,雾气中央的那名女士,是雾气的来源? 爱丽丝没能在梦里看清那名女士的样子,但仅凭散播瘟疫这一点,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魔女。 这实在太符合魔女留给她的刻板印象。 可是,最后那名神父,又代表着什么呢? “十字架……” 爱丽丝呢喃着,想起了两位以十字架为象征的神灵。 一位是阿蒙的父亲,那位远古太阳神,那名疑似同样来自第一纪之前的“上帝”。 一位是由现在的知名恐怖组织极光会所信仰的邪神,“真实造物主”。 “不,不对,我还忽略了一件事……” 爱丽丝呢喃着,再次回忆起梦境最后的景象。 那名看起来无比普通的神父,却仿佛最耀眼的存在,将她的视线牢牢定格在他身上。 直到现在,爱丽丝想要回忆房间内的摆设的时候,才发现这部分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这是启示的一部分? 爱丽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与阿蒙的交流却忽然跃升至眼前。 “假如我是一个‘作家’……” “有趣的想法,但不是‘作家’会有的想法。” “刻意留下痕迹,是‘挑衅者’才会做的事情。” 爱丽丝一下子坐正了身体。 不留名的“作家”,和那名平平无奇却仿佛聚焦了所有视线的神父,在这一刻,彻底重迭在了一起。 “亚当?”爱丽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一样,茫然地扫过室内。 包括灵性在内,一切都寂静无声。 很好,看起来暂时还没人躲在空气里…… 爱丽丝自我安慰了一句,关上灯,脱掉衣服,钻进被子里继续睡觉。 …… 清晨,爱丽丝睡眼朦胧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然后又因为冷空气缩回了被子里。 “天越来越冷了……”爱丽丝嘟囔着探出一只手臂摸索着,企图把衣服塞进被子里,捂热了再穿。 ……下次还是睡觉前放进来吧。 感受着气温逐渐变低的被窝温度的爱丽丝如是想着,然后痛苦地开始起床。 从信箱里取出报纸和信件后,爱丽丝陷入了沉思。 艾芙琳的信件并不让她意外,如果爱丽丝哪天没有收到艾芙琳的信才会觉得奇怪,但是……这个格莱林特怎么天天办宴会啊! 爱丽丝大受震撼地把邀请函丢在一旁,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起了报纸。 去教堂,回来画稿子,画完吃……等一下。层迭的灰雾出现在爱丽丝面前,她听见了克莱恩的声音: “‘倒吊人’给你找到了‘发财配饰’的买家。 “你的辅助材料也已经准备好了。” “!”爱丽丝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最近的两件大事即将解决,这本应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爱丽丝很快想起了最近“发财配饰”让人不安的异常。 真的要把它卖出去吗? 爱丽丝从抽屉里掏出昨天被她一怒之下丢进抽屉里的“发财配饰”,偏了偏头道:“我找到卖家了。” “发财配饰”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爱丽丝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她欠克莱恩的那200镑。 呃,算了,先卖了再说。 爱丽丝愉快地下定了决心,把“发财配饰”献祭给了快递员愚者先生。 “卖出去了应该就和我没关系了吧……”爱丽丝自言自语着收拾好了现场,然后动作一顿,“等一下,我为什么不直接换成请求赐予的仪式?” 她茫然地看了看已经被收拾好的房间,闭上眼睛,去感受灵性的触动。 她明明,确实处于“足够幸运的时刻”,并且一直处于“足够幸运的时刻”。 那么,为什么呢? 爱丽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熟悉的记忆跳动着出现在她眼前。 她坐在四方桌子前,桌子前摆着一副麻将。 灯笼,春联,水饺……这是新年! 爱丽丝猛然意识到了她的处境,她看见她与三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一起洗牌,抓牌,开始了第一局麻将。 毫无疑问,她赢了,自摸。 然后她成了庄家。 第二局,她毫无疑问地再次自摸。 嗯……倒也正常…… 第三局,她继续坐庄,然后自摸……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看着记忆中的自己飞快地打完了十二局,爱丽丝已经陷入了沉思。 啊?不是?你等一下? 这样的话,她和阿蒙打牌是不是也挺作弊的…… 爱丽丝茫然地看着画面中的自己抓完了牌,然后陷入了沉思。 不是,等等,这好像是……天胡啊!注1 果然,爱丽丝听见自己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我,我好像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