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开心地点头应了,这才任由乔素娟将她抱到椅上,和圆圆坐在一块嚼巴起来。 薛璟将那络子套在食指间转着圈,踏步入室。 才刚推门,他便看见床角挂着的那盏狸奴琉璃灯,莹润的夜明珠在白日里闪着微弱的光亮,衬得那灯更显几分暖意。 他心中高兴,轻声走到柳常安床边。 火盆摆得近,熏得他浑身发汗,柳常安却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还披着大氅、捂着手拢,正翻看着一本......佛经。 薛璟伸手抓过那本佛经,翻来覆去看了两下,好奇问道:“你何时开始修习佛法了?” 想事情入神的柳常安这才发现薛璟来了,赶忙坐直身,看着他笑了笑:“闲来无事看看。今日怎的得空过来了?” 他语气听着浅淡,但薛璟就是觉得听出了一丝嗔怪,于是坐在床边,将那本佛经塞回他手中,一手把玩着那蓝色络子,笑道:“怎的,还不能过来了?” 柳常安抿唇:“当然不是......” 薛璟将那络子摆在面前,问道:“他们都在外头打络子,你怎么不一块儿去,反而一人躲在这儿?” 柳常安从手拢里拿出一只手,去接那络子,仔细看过后才道:“床上暖和。这......该不会是满满打的吧?” 听他那基本笃定的语气,薛璟笑道:“你倒是清楚。你说,我堂堂将军府大少爷,带着这么个络子,合不合适?” 柳常安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露疑惑地抬头看去,就听薛璟又道:“你再给我打一个好看点的,我才好拿得出手。” 柳常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嫌弃上了,回头满满知道了一定要找你哭去。再说了,打络子是姑娘家的事情,怎的让我打?” “谁说的?”薛璟反驳道,“南星也打着的呢。” 柳常安笑着正要驳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咳了几声。 薛璟赶紧抬手摸了摸他脸颊:“怎么还真么冰?受凉了?药又没喝了?” 柳常安暗自蹭了那温柔的手指几下:“没,天冷了本就容易咳。年关了,不能喝药,得过了十五才能再喝回去。” 习俗如此,不然接下去一整年怕是都得浸在药罐子里。 薛璟皱眉,伸手拢了拢他的大氅:“那就多穿点。不如,来年在屋里建个地龙,这样冬日你好过些。” 柳常安摇头:“没事,那秦大夫医术不错,才两副药就好了不少,说不准,再喝上一段时日,这身子就好了。” 那倒也是。 薛璟点点头,又道:“那你这几日按他开的方子,多吃些温补的东西。若不咳了,上元我带你去看灯!” 柳常安心下泛起暖意,抬眸看向薛璟。 那眼中盈不住的宠溺爱意让他几乎要情不自禁地拥上去。 可惜,这些爱意,并非是给自己的。 他克制住心中同时汹涌而来的喜悦和酸楚,敛眸笑了笑:“上元那日......我应了尹平侯的帖子......” 薛璟一听,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直愣愣地看着柳常安,似乎要再等他给一个回复。 柳常安不敢看他,垂眸道:“他早就递了帖子,约了那日……” “那我还去年十五就同你约好了呢!” 薛璟紧握拳头,忍不住拔高几分音量。 柳常安尴尬地看向他,见那脸上满溢着失望和气愤,心中一滞,立刻拉了他袖子道:“他那日在琉璃巷的浮华院设宴,用过晚膳,我便同你一道去看灯,可好?” 薛璟听他软声让步,不好再高声争辩,直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着脸看向别处。 柳常安见他不理自己,扯着他衣袖道:“我、我帮你打络子,你别生气了可好?” 薛璟还是偏头不看他。 “那、我帮你打十个络子?你别生气了……” 他敛眸,声音越发小了下去,带着些鼻音,似哭腔一般,听得薛璟心头一软。 他梗着脖子道:“我要十个做什么?满身带着出门还遭人嘲笑!” -----------------------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破屏幕又出了些问题,还没修好又发出去了[爆哭][爆哭] 守岁小剧场 回府后,一家人围坐在火盆旁守岁。 福伯沏好茶水,又端来一个漂亮的红漆食盒,打开后,里头整齐地码着六个漂亮的梅花酥。 薛璟眼睛一亮,满心欢喜地想伸手拿一个,就见他爹比他快了几分,已经抽走了一个最好看的递给他娘:“来,夫人快尝尝!” 他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娘将本该属于他的梅花酥放在嘴里,朱唇轻启后,发出诱人脆响。 另一边,薛宁州也伸手抽走了一块:“我也尝尝!” 这夯货吃得极快,就着茶水,几口就将那梅花酥咽了下去。 “好吃!” 薛青山一听,又拿起一块,递给福伯:“阿福!你也吃!” 随后自己也拿起了一块往嘴里塞。 薛璟震惊地看着盒中仅剩的两块梅花酥,不敢再多等,赶紧先伸手拿了一块塞在嘴里,又将另一块拿在手上,口齿不清地掩饰道:“我去给你们拿多些点心来......” 随后转身出堂,去了库房。 在天寒地冻的院中,他气得直跺脚。 啊——! 他的——梅花酥——! 第111� 万俟 得到络子的承诺, 薛璟心情稍霁,可还是有些起伏。 冷静下来细想,那些贵胄本就喜爱在上元时节大宴宾客, 柳常安去赴宴本无可厚非。 可他竟为此拒了自己看灯的邀约,让他心中愤懑之余, 还升起了一丝无措。 他似乎从未遭过柳云霁的拒绝,也从未想过,竟会遭他拒绝。 可他...... 凭什么认为, 往后的柳常安事事皆能遂他所愿? 此前的柳常安像极了一只被风雨摧残的小狸奴, 被他抱入自家疗伤后便一直安静乖巧地跟在他身旁,几乎任何时候侧目都能见到。 他习惯了那抹温暖的身影, 甚至从未想过,待他伤痛好全后, 也可能受着高墙外沙沙作响的摇曳树影吸引,一跃离开他的这方天地,徒留他一人守着空荡院落独怅惘。 他也并非没想要给他打造一副精致的笼子,好让那小狸奴再离不开。 可他终究是舍不得。 唉…… 难怪世间多痴男怨女, 情爱真是磨人之物。 这次的相聚不太惬意, 薛璟叮嘱几句后, 便先带书言回了府中。 烦心事又多了一桩, 让他日日面沉如水, 除了日常往来,便都待在书房中抄写那份名录。 直至上元那日,用过晚膳, 他才带着些期许,换了身雀头黛的锦袍,套上一件乌金大氅, 临出门前,又去库中翻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白玉珏,塞入怀中。 他和薛宁州一同驱车,按之前同柳常安说好的,先去乔府接上圆圆满满,才往琉璃巷去。 两个小家伙今日穿得依旧喜庆,扎好髻的头上还编着红色络子。 这大概是乔素娟替他们打的,看上去整齐精巧,不像满满给他的那枚一般歪七扭八。 薛宁州心性孩子气,深得小孩欢心,抱着两个小团子绘声绘色地讲话本,将两人逗得咯咯直笑,争着从袖中掏出几个编的扭曲的各色络子,要给他系上。 这夯货倒是不挑,真就任他们给系在衣襟和腰带处,还似勋章般摇晃几下。 薛璟看着这和乐融融的几人,原本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今日....... 是他第一次从荣洛那处接回柳常安。 这一世竟在那个草包处吃瘪,令他心中实难痛快。 尤其是他站在浮华院旁,看见正从别处前来赶场的杨锦逸时,脸更是黑得堪比锅底。 方脸大耳的杨家少爷红光满面,正与他人谈笑,一转头便看见如门神一般恶狠狠盯着他的薛璟,吓得差点往后瘫去,在一旁家丁的搀扶下才缓过来。 他看了看薛璟,又看了看金碧辉煌的浮华院,突然一抖肩膀,甩开身旁家丁,背手抬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笑道:“没想到,薛小将军也会来这浮华院,这英雄,也还是难过美人关啊。怎么,小将军可要杨某帮忙挑些可人的姑娘?哦!少年也是可以的!” 不远处在逗两个小孩儿玩的薛宁州闻声,气得想要回嘴,被薛璟瞪了一眼,示意他带着两个孩子先往别处去。 薛宁州只好气哼哼地牵着两个豆丁走远。 薛璟这才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一番杨锦逸被锦衣华服紧紧包裹的浑圆身子,道:“杨公子最近愈发宽厚了些,不知这身皮子是不是跟着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