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延行事十分利落,也没多问,上前一番望闻问切,说是酒后受风,开了些药,内服外用,很快便会好。 开好药后,又叮嘱道:“有些人受不得酒,没必要强喝,十分伤身。” 说完,便要离开。 薛璟点头谢过,松开柳常安的手,送他出门。 “你今日没有住在卫所?”在院门旁,薛璟好奇问道。 秦铮延道了声是:“原本不想回京。可回京后,看见堂中牌位无人清理上香,又觉得放不下。来回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左右无事,便回家住着。” 薛璟点点头,问道:“对了,诊金如何算?” 秦铮延失笑:“在下又不靠这手艺吃饭,小将军能想起在下,已是荣幸,再谈诊金,就见外了。” 薛璟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提,只道:“那行,回头我给你带几坛好酒!”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铮延便先回去。 薛璟回到屋中,就看见柳常安在床上翻来覆去,衣襟已经大开,浑身抓痕累累。 他赶紧冲过去,将衣襟给他拉好,制住他乱动的双手。 南星已经将药煎下去了,但还得等上好一会儿。 薛璟只能继续用巾子沾了冷水给他敷着。 可巾子就这么大一块,只能敷上一小处地方,柳常安全身上下都痒得难耐,挣动间醒了过来,晕晕乎乎又呜咽起来:“痒……” “活该!让你胡乱喝酒!”薛璟心疼得不行,嘴上虽在责怪,却十分温和。 他干脆将柳常安一把抱在怀中,让他不好乱动,捏着他脸颊:“以后还敢不敢胡乱喝酒?” 柳常安委屈得瘪嘴摇头,觉得满心惭愧,直往薛璟怀里钻。 这一钻动,他本就松垮的衣裳又散了大半,露出光裸的背脊,让薛璟一垂眸就能看见。 薛小将军赶忙抬头看着床顶,空出一手快速用巾子给他擦了擦红彤彤的后背,又赶紧将衣裳给他拉好。 这要命的祖宗,再这么下去,他的鼻衄又得淌出来了。 “南星已经给你煎药去了,你先躺下等着,可好?” 柳常安也不闹,但也不说好,只窝在薛璟怀里紧紧抓着他衣襟,似乎一松开就要被丢下似的。 薛璟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之前这小狸奴酒醉也没有如此粘人,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柳常安窝在他前胸,不停地拿帕子给他擦拭着裸露的艳红皮肤。 终于熬到药好了,他又吹凉些,给他喂下,才拉开柳常安的双手,让南星给他褪了衣裳上药。 柳常安这次倒没有再拉着他,只是缩在床角,小声地“呜呜”哭了起来。 薛璟一个头两个大,去堂中翻出两块饴糖,等南星上完药,又给他家少爷穿好衣裳后,才进了屋子。 他将缩成一团的柳常安拉起来,抱在怀里,把饴糖塞进他口中。 嚼到一嘴的甜,柳常安才渐渐止了哭声,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薛璟。 薛璟好笑地瞧着他:“不哭了?” 好像自己也觉得有些羞人,柳常安垂眸点点头,随即又窝在薛璟前胸,嚼着嘴里的糖,缓缓安然入睡。 薛璟见他没再有大动静,才终于将他塞回被子里,稍洗漱一番,在一旁的榻上躺下。 * 柳常安这一觉睡得极沉,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头一片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薛璟笑着拉他看灯,一会儿是薛璟怒着骂他蛇蝎,但与以前最终都会被薛璟一刀斩首的梦不一般,最后他竟梦见薛璟靠在床边,俯身微笑捏着他的脸颊,面上褪去了犀利苍茫,满是柔情小意。 柳常安自嘲笑笑,随即挣扎地睁开眼,就看见坐在他床角,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薛璟。 他愣了愣神,随即昨夜的失态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 他现在有点想死。 ----------------------- 作者有话说:*那双迷离看不清晰的眸子盯着他半晌,缓缓展露出羞涩笑意,随后慢慢靠近薛璟:“那你……” 那你亲亲我......好吗? —————————— 这里大柳是真喝醉了(虽然他也不是故意的) 小柳酒醉是不会觉得薛璟要丢下他的 只有有了前世记忆的大柳才会觉得,薛璟一定会与他割席 第106� 镖局 前世的柳常安, 早年时酒量也不好。 但喝不得酒总有诸多麻烦,后来是秋雁辞日日拉着他喝得七荤八素,渐渐才练起来。 如今这身子要比他前世的支离病骨好上不少, 是以他想借着聚会宴请时练练酒量。 只是没想到这幅身子骨依旧不争气,才喝没两盏就头晕目眩, 这才赶紧寻了个借口离席回来。 他本以为薛璟会因京兆尹一事忙上好些时日,没想到这才没两日,便大半夜出现在院中, 看了自己那么大个笑话。 也不知他究竟是因自己而来, 还是因探卫风口风而来。 也不知怎的,他昨夜迷迷糊糊间见薛璟凶他, 心里委屈极了。 他知道待这人来日知道自己是那前世宿敌,迟早是要与自己分道扬镳, 甚至刀剑相向的。 若是以前,他倒也习以为常。但受过了诸多柔情后,每每想起此事都心如刀绞,昨日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如今想想, 实在无地自容。 万幸的是没说太多不该说的话, 还能再藏些时候。 果然喝酒误事。 此后不能再喝了。 他揉着酸胀的额角, 抬眼看去。 窗外透进昏黄渐暗的日影, 看着要夕下了。 那暖黄照得薛璟似浑身披满圣光。 他正靠着窗柱抱着胸, 嘴角噙着笑意,垂首看着柳常安:“醒了?” 柳常安赶紧垂眸,抿唇点头, 悄悄地将被子拉起一些,遮住半张脸。 “这会儿知道羞了?昨夜也不知是谁闹腾不休。”薛璟口气中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柳常安尴尬道:“我......昨夜不胜酒力......” “你也知道不胜酒力?明明就能喝这么一丁点儿,还要去宴上喝?怎的, 尹平侯的酒,格外好喝?” 虽是笑着说,但他这话里的嘲讽和醋意格外明显。 柳常安抬眸,仔细打量了下他的脸色,小声道:“昭行,你生气了?” 薛璟哼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气的?难受的又不是我。” 这赌气的话中,满是明晃晃的关心。 柳常安抿唇,压了压要翘起的嘴角,抬手拉拉他的衣摆:“我......以后不喝了......” 薛璟挪开双眼,看着窗外渐弱的霞光,撇撇嘴:“你还说以后不见他呢。” 柳常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这是他重生前夸下的“海口”。 那时的他,满心只想着不让薛昭行生气,哪能想到日后的诸多关节? 于是他只能低头垂眸,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果然,薛璟就算再生气,也见不得他这样,赶紧坐在床边,放软语气道:“我也并非不让你见他......他好歹是个侯爷,于你来日入朝颇有助益。但你......不能胡来!你也是遭过罪的,若被有心人占了便宜怎么办?” 柳常安闻言,乖巧地点点头。 薛璟也不可能一直同他计较,于是咳了一声:“下次去赴宴,记得带上护卫,南星顶个什么用?我将那几个护院再调回来吧?” 下江南时,因院中无人,无甚好守,他便将之前派到院中的府卫先调回去了。 柳常安得了这台阶,赶紧顺着下:“护院倒是不用,我下次出门喊上风哥就是了。” 卫风身手,确实要比那群护院要好太多。 薛璟撇撇嘴:“那也行吧。” 他伸手轻轻撩了撩柳常安后衣领子:“还痒吗?” 目光所及的那一小片光裸颈背上,红痕已经去了许多,但还有几颗疹子顽固地缀在那片白皙上。 柳常安往前稍倾身,露出更多的后背:“好多了。” 薛璟赶忙将衣领给他揪回去,移开目光:“让老秦再来看看吧。” “老秦?”柳常安抬眸疑惑道,在脑中飞速地思考,秦姓且能与薛璟有交集的有何人。 “军中识得的一个朋友,医术应当不错。昨日就是他给你开了药,消了你浑身红痕。” 柳常安敛眸想了想。 那应当是秦铮延了。 听说他这一世,并未留在边关,而是回了京城。 这可是在他盘算中,最重要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