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苦长留关这妖异之事许久,拖一日,朝廷粮草金银就得跟着耗费一日,也不知耗到哪日,皇帝生气了,他们这群边军统统得倒霉。 薛璟见状,凑到脸色难看薛青山耳语几句,才令他脸色稍霁。 “你确定有把握?”薛青山小声问道。 薛璟肯定地点点头。 年轻的脸上意气昂扬,胜券在握。 自家这个大小子,似乎又长大了些。 薛青山转怒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行,但不得冒进。” 见有人领命前去探寻那支骑兵,监军松了一口气,只留郑将军面色凝重地千交万代。 花了几日时间整装,薛璟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小队,往北边出发了。 前路跟随指南车的指示,行进都十分顺畅,直到一入回头原的地界,突然听见一阵骚动:“指南车!指南车乱了!” ----------------------- 作者有话说:*接下去几章在战场,会尽快回去 *战场描写比较粗浅,抱歉qaq —————— 小剧场: 行军路上无聊,休息时,兵油子们会聚众玩乐聊天。 最常聊的话题,当然离不开荤腥。 “诶,老秦,你成婚了吗?”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兵叼着一根草,一副老油条的模样,冲着秦铮延问道。 秦铮延摇摇头:“马革裹尸,无意成婚。”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揶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嗨!那你是没体验过!你被那细白的小手抓着,被那水汪汪的眼神看着,再被那娇滴滴的声音喊上一声,看你还能不能再顶着这铮铮铁骨!对不对,薛小将军!” 这诨话他前世听得不少,但不知怎的,此刻脑中突然浮现一张灿若桃李的面颊,茫然又满是水气的眼眸正懵懂地看着他,开口好像要叫他…… 他被吓得一抖:“噫!我又没相好的,我哪儿知道!” 第75� 善狄(二更合一) 薛璟见有骚动, 立刻勒马停止行进,下马查探。 整支队伍备了三架指南车。 自进了回头原后,指南车的指针便不停地转动, 有快有慢,指的方位皆不相同, 无法再辨认东西南北。 “果、果然有妖异!” “完了!走不出去了!” “怎、怎么办啊!” 一时间,队伍中议论纷纷,甚至有些兵士已面色惊恐, 只待下令便能落荒而逃。 若此时杀出一支敌军队伍, 怕是立刻溃散。 “不得喧哗!” 薛璟拔出背后丈长陌刀,在右手上舞了几番, 直指喧哗处。 破风声浪翻涌,掠过众人面前, 慑魂镇魄。 胆小些的立刻吓得腿软,闭上了嘴。 胆大些的还有些不服,想要辩解。 “小将军,你刚来长留关, 不知道……一到这回头原, 连指南车都没用!” “是啊!这长留关的回头原有鬼!” 话说得越来越夸张, 退意也越来越明显。 薛璟持刀走向指南车, 看了几眼, 笑道:“不必惊慌,想来只是这物件有些久远,失灵了罢。” 这些年, 朝廷怠于边关兵工修整,有不少物件都年久失修。 此前郑将军已派出数支探查队伍,毁了数台指南车, 剩下为数不多的,恐怕都已较老旧。 他伸手抚了抚右手手背,高声道:“诸位放心,即便没有指南车,也定能走出去!但不得再喧哗,否则以祸乱军心之罪,军法处置!” 战中最忌军心紊乱,一旦溃散,不战而败。 军士皆知这个道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主将拣两个倒霉鬼杀鸡儆猴也是有的,因此一时间,没人再敢多言。 薛璟回到马边,秦铮延从远处收回视线,小声凑在他耳边道:“这指南车怕有蹊跷,现下又阴云密布,恐不好辨认方位。” 薛璟抬头,见云层翻卷,遮天蔽日。 他拍了拍秦铮延的肩膀:“无妨,让众人整装,随我前行。” 见他似乎运筹帷幄,秦铮延便不再担忧,高声令众将士整装,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薛璟翻身上马,拨开右手甲上的玄布,露出里头小小的罗盘指针。 江元恒送的这罗盘实在小巧,他前些日子便让书言用同色布料缝了个套,安在手甲背上,方便使用。 此时罗盘上的指针正好好地指着北,未受一点影响。 看来此地的妖异之说,定然是有人借着被动过手脚的指南车,刻意渲染出来的。 前世,这谜团最终都未被揭开,是因随军的指南车被寻到时,全都坏得彻底,没再随着伤残将士被带回。 如今,这谜底定然还留在指南车上。 薛璟不打算打草惊蛇:“诸位莫慌!此处平野虽广阔,但我自有辨认方向的法子,只管跟着我走!” 众人如今别无他法,自然只能紧跟将领。 初时还好,队伍安静地行进。 但走过一段路后,突然听得有人大喊:“薛小将军!行错方向了!如今是在往东走!” 这一声又如石子投入水波,炸起一阵喧哗。 好事人探头张望,就见那指南车已恢复正常,那向北的指针正指向众人左侧的渺远山峦。 那山峦离得极远,只能看出在浓云之下的苍莽轮廓。 薛璟瞥了一眼手背上罗盘的指针,那处是西侧方位,往前行进几十里,应该就到了险地崖山。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前世时,父亲会领兵莫名入了崖山。 西北山间天气变幻莫测,但总有能勘探风雨的当地人,若两厢联合,恐怕是有人算准了时节,专门设下的圈套。 薛璟没多做理会,下令道:“方位无误,继续前行!” “薛小将军!明知方位错误,怎的再继续前行?我等敬你是薛将军之子,又有战功在身,但也不可如此刚愎自用!” “是啊,薛小将军,这指南车上显示得清楚,如今我们是在往东去了!” “小将军,怎能如此草率?兵卒的命也是命!” 一时间,在七嘴八舌的声讨中,军心又开始涣散。 薛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冷瞥向指南车附近躁动的人群。 他原本以为,这三台被动过手脚的指南车就此失灵,他只需跟着罗盘指示,将队伍带向北边即可。 没想到原本乱跳的指针竟重归平静,最后那三枚本该指北的指针竟统统指向西侧。 本陷入混乱的队伍一见指南车重新运作,自然容易欣喜若狂,认为见了曙光,被错乱的指针引入险地。 背后那人手段着实高明,不知是负责运车的兵卒,还是管理工事的将领。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在此处揭穿这指南车的玄机,不然背后之人听闻风声,肯定会提前做好准备,极易遁逃。 于是他笑了一声,道:“并非我不顾兄弟们性命。诸位想想,这种精密物件,失灵后向来只能请匠人修理,如今竟自行坏而复好,岂不怪哉?看来你们方才的妖邪之说,也并非没有道理。诸位想想,若此地真有妖邪,如今附在这指南车上,指向死路,也未可知啊。” 他话音一落,人心惶惶,喧哗更甚。 “不过诸位放心!本将临行前听闻此事,特地去敕建报国寺,请了能通神异的大师,专程求了我朝圣物,以镇妖邪。此圣物会指引吾等前行方向,紧随我便是!” 说罢,他举起左手,将那系在腕上的云缂护身符展示给众人。 秦铮延入伍前,好歹也寒窗苦读十来年,看着这名头颇大的小将睁眼说瞎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鬼话谁能信? 但那些兵卒子可不是在京里念过书的世家公子,遇见险情本就心乱如麻,见那云缂料子华贵,确实非常物,小将军又时时将之把在手中,颇为宝贝,大多信了这鬼话,心下定了不少。 只是总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将军,行军打仗怎可笃信怪力乱神之说?还是跟着指南车走吧!否则,若出了事,将军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一脸义正辞严地瞪着薛璟。 薛璟看了他一眼,心里嗤笑。 刚才说有妖异时,就不算怪力乱神了? 他笑问道:“可若是跟着指南车走,这妖邪将我等引入死地,谁还有命来兜着?你吗?” 那人面色不豫,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薛璟指了指那所谓的“北方”:“圣物告诉我,那个方向,是崖山。” 一听崖山,众人皆是一阵恐慌。 “听说之前派出的几支队伍,就是误入崖山被截杀的!” “是啊,说来奇怪,听说往东往西的皆有,就是没有一支队伍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