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昨日深沉夜色中,江元恒慌忙从地洞爬回书院的场景。 这么看来,宁王党羽、江元恒以及卢齐二人,怕是暗地里都有关联。 如今,他不知道那群人背地里的算盘,只能把眼前的两人一块儿盯着。 横竖在书院里的小鬼们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一个下午,屋舍的院内都十分宁静,未见异常。 晚膳过后,几人又听柳常安讲了一会儿书,直至夜幕几乎沉落大地。 突然,院门处传来一阵喧闹,引得众多生徒向外探首。 “刘斋长来了!” “斋长怎会来此处?难不成有哪位同窗犯了事?” “不会吧?咱们书院许久都未有触犯院规的事发生了!是谁这么倒霉?” 专司惩戒的斋长一来,人人自危。 薛璟几人自然也走到门外观望。 刘斋长须发有些许霜白,嘴角下压,看上去威严且不近人情。 他带着身后两个年轻的护院,环视周遭,随后径自走向一间屋舍 ——恰是薛宁州的屋舍。 薛璟挑了挑眉。 来了。 “屋主何在?” 刘斋长声如洪钟,响彻满院。 瞬间,众多视线转向薛宁州。 饶是厚脸皮如薛宁州,一时间也有些遭不住,差点要往他哥身后退。 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斋长又站在他的屋前,他就算想躲也无处可躲,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一礼:“学生在此。” 斋长听身后传来声音,回头看去。 就见一个长相清朗的少年正冲他作揖,因紧张显得略有些畏缩,一双颇为灵动的黑眼眸现下十分闪躲。 十足十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有人投告,你目无法纪,私藏禁书。如今,本斋长要来核查。若属实,必然重罚!开门吧!” 刘斋长开门见山道明来意,让周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竟敢在栖霞书院私藏禁书?!” “斋长最恨此道,若抓到,不仅重罚,怕是要被赶出山门吧?” “听说这薛家二少爷本就是个有名的纨绔,做出此事,也不稀奇。” “这薛家两兄弟,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宁州没仔细听这些议论,他已经被吓得脑袋发懵。 私藏禁书? 他有吗? 好像还真有,不过被他哥先缴了。 可不过一本春宫图罢了,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他又不是真作奸犯科了! 但是,斋长怎么知道他有春宫图? 周围这些同窗,不会都知道这回事了吧? 也太丢人了! 他脑子里一时闪过无数念头,偏偏讷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斋长面露怒色,喝道:“为何还不开门?!你果是藏了禁书?” 薛璟见薛宁州讷讷的没有反应,上前轻敲他肩膀,把他拉回了神,随即冲斋长行了个礼:“斋长,敢问如何核查?” 斋长上下打量了几眼这剑眉星目的英武少年,耐着性子道:“自然是搜屋!” 这和薛璟猜得一致。 若他中午没撞破薛宁州干的好事,那本春宫图必然还留在薛宁州屋中,斋长若是搜屋,自然一搜一个准。 如此一来,薛宁州在书院的名声便会扫地,不仅要受责罚,更有甚者,怕是要被赶出书院。 他朝马崇明那行人轻瞟了一眼,那张马脸正抬得老高,面上满是得意之色。 柳二依旧在他身后垂眸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另一侧不远处,卢齐二人躲在屋门边,神色急迫地往这里探看。 见面前的人还未有动静,斋长皱眉怒道:“怎的?不愿让搜屋?” 这生徒看上去不好相与,但他也带了护院,任他一个学生,不敢在书院里胡来。 还未等两兄弟回话,柳常安上前几步,轻声道:“斋长,此间恐有误会。宁州不是那样的人,贸然搜屋,怕会让他在同窗间落下口舌。” 栖霞书院中,没有一位夫子对柳常安是不偏爱的,斋长亦如是。 他的神色明显和悦不少,对柳常安道:“云霁,你身子不好,不必思虑这些琐事。若他清白,搜屋可证;若他逾矩,此举也不冤枉。” 言罢,又转头对薛宁州道:“开门吧!” 薛宁州已经回过神来,只是混沌的脑袋还隐隐发胀。 听了这话,虽极不情愿,也还是让书墨上前,把屋门打开。 斋长雷厉风行地带着两名护院,在众目睽睽下进屋开始搜寻。 “啧啧,想不到薛家二少爷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马崇明得意的唇角快要翘上天了。 身后几人一言一语地跟着附和。 “许是薛二少爷没怎么受过夫子训诫,不知书院与市井大不相同。” “薛家将门出身,与我等文人自然天差地别!” 柳常安听得紧抿唇。 虽然他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中午薛宁州的反常,想来此事不是空穴来风。 再看马崇明一行人那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作为过来人,不难猜出这其中必然有这群人的手笔。 如今,这群人不仅欺压自己,还想将薛家两兄弟拉入泥沼...... 但还没等他想完,就听身边想起极轻的一声哂笑。 他抬眸看向老神在在的薛璟,紧绷的心神骤然便放松了下来。 是了,还有薛昭行。 这人就像支定海神针般,似乎只要有他在,便没什么可怖的。 果然,薛璟侧头轻声对他道:“一会儿你就看看马崇明暴跳如雷的蠢样吧。” 薛宁州的屋中,斋长已带着护卫仔细翻找了半天,除了一些经史子集外,更多的是一盒盒螺钿漆木盒装着的零嘴糕点,堆得比书还高。 屋舍本就狭小,无论是床还是柜,一眼便能望尽。 盏茶功夫后,斋长带着人出来,道:“搜屋已毕,此处并未有何禁书,薛宁州无逾矩之行!” 他向院中众人扫视一眼后,又厉声道:“匿名投告,是为维护书院之风气,并非儿戏!若查出今日诬告之人为何,必重罚!” 说罢,他对着还在发懵的薛宁州轻点头,示意事了,随即大步往院外去。 而马崇明果然在斋长裁定薛宁州无错后,原本面上的得意慢慢冷却,随后凝成了一团扭曲的惊疑愤懑。 ----------------------- 作者有话说:虽然晚了点,但也算是赶在今天发完了[笑哭][笑哭][笑哭] 第44� 猜测 马崇明瞪大眼睛远远看向卢湛文, 又扫向身旁的柳二,随后紧咬牙根,面上青白交加, 活像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恨不得一口就把眼前的人吃了。 他深喘几息, 强压下欲喷薄的怒火,“哼”了一声,大步回了自己屋舍。 薛璟瞥见那几人各异的神色, 翘着嘴角, 进了薛宁州屋中。 书墨已经点上了烛火,摇曳烛光将一室染得暖黄, 衬在薛宁州迷茫的眼中,让他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他到现在还脑袋发懵, 似乎刚才经历了一场戏文中的幻梦。 柳常安心下担忧,跟着薛璟一起进来,就看见薛宁州呆愣地半张着嘴,看着昏黄的墙面发着呆。 想来这众星捧月的少爷从未经历这种事, 一时缓不过来。 “宁州, 斋长已做了裁定, 不会有事的, 放心吧。” 薛宁州缓缓将视线转向柳常安, 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安慰自己,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嗯”。 两兄弟都静默不语。 柳常安心知两人必然有要说,而自己对此事一知半解, 又是个外人,便借口要去休息,宽慰了薛宁州两句, 便离开了。 门扉掩起,隔绝了外头探究的视线。 薛宁州这才回过一丝神,惊觉这人也没那么讨厌,还怪善解人意的。 若是自己,怕是要想方设法刨根究底问个明白。 他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随后喃喃自语,又像是对薛璟道:“还好书被缴了,不然这脸了就要丢大了……” 他抬眼窘迫地看着薛璟:“若被斋长抓到,会如何……?” 薛璟想了想,道:“栖霞书院向来规矩严格,被抓到你藏了那么一本……嗯……怕是要被赶出书院。” 那书实在是伤风败俗,饶是他一个听惯了窑曲儿的大男人也没脸皮说出嘴。 薛宁州嘴角上扬一瞬,很快又变作苦笑:“我是挺想离开书院的,但如果是因这离开,也太丢人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