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
玄夙归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她的金色竖瞳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的弟弟。
她那个从小就被保护得好好的、不諳世事的弟弟。
在敌国女帝的淫威之下,居然……
话音落下,城楼上一片死寂。
城下的楚军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公子——!」
这不可能。
一定是他想多了。
可那隻手——
她拖着他穿过城门,走进内城。
戚澈然被她拖着,浑浑噩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说她不想看他哭。
「不想让你在朕面前,一直哭。」
戚澈然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她为什么休战?
她明明可以屠尽三万楚军,为什么……
「别以为朕是心软了。」
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进自己怀里。
「走。」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危险:
玄夙归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银色的旗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给他们三日时间,滚回楚国去。」
「若三日后还不撤兵——」
「朕说休战,就是休战。」
玄夙归的声音冷得可怕:
「还是说,苏将军想违抗朕的旨意?」
什么?
休战?
不只是他,连城楼上的秦军将领们都愣住了。
完了。
她要屠城了。
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是楚国的脊樑。
「我戚澈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字字清晰:
「你以为你喊几句口号,就能救得了那些人?」
玄夙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复杂难辨:
「天真。」
玄夙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朕偏偏……最喜欢你这副模样。」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动作……
出乎意料地轻。
戚澈然一愣。
他是戚家的人。
戚家的人,不能没有骨气。
「朕还是第一次见到……」
「朕让你说『你是朕的人』,你偏要说『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她缓步走到戚澈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戚澈然跪坐在城墙上,浑身颤抖,却依然倔强地抬着头,与她对视。
戚澈然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戚家的人,寧折不弯——!」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泪水不断滑落,可他的脊背——
「好。」
她松开戚澈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很好。」
「然然……」
她低声呢喃,泪水滑落脸颊:
「好样的……」
「戚公子万岁——!」
「楚国万岁——!」
戚寒衣在马背上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那隻揽着他腰的手,力道却比往常轻了几分。
轻得……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
.................................................
所以她下令休战。
三万条人命……
就因为她不想看他哭?
「哭得眼睛都肿了,难看。」
玄夙归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的东西,得好看才行。」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玄夙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朕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戚家列祖列宗在上——」
「我——绝不辱没戚家的名声!」
「回去好好受罚。」
戚澈然被她拖着往回走,脚步踉蹌。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冷厉:
「朕会让他们的『公子』,一块一块地被送回楚国。」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戚澈然。
苏离雪身形一僵,连忙低头:
「末将不敢。」
「传话给楚军——」
「陛下?」
苏离雪策马上前,一脸困惑:
「楚军不过三万,我军二十万,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今日休战。」
玄夙归的声音在城楼上回盪。
戚澈然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她站起身,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
戚澈然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她说什么?
他一定是听错了。
他以为她会打他,会掐他,会用各种方式惩罚他。
可她只是……擦去了他的眼泪?
「可惜。」
玄夙归蹲下身,与他平视,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敢这样忤逆朕的人。」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知道自己会受到惩罚。
也许会死。
可他不后悔。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俘虏。
他是戚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