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树干上睡觉,借用茂盛的树冠将自己藏得很好。 第一天就这么平稳地度过了。 “为什么会把我们扯进来?”希恩躺在粗壮的树枝上,与桓宇生隔空相望。 他对地下城并不了解,只知道通关一座地下城收获的经验值足够他升好几级。 在这个游戏里,经验值与等级挂钩,等级与技能、装备、道具挂钩,等级越高的人越厉害,越不容易被其他人欺负。 “宝宝,殛难度的地下城最多可容纳24人,这殛难度的地下城覆盖太广,应该把身处奇奇玉米粒的玩家全都牵扯了进来。”桓宇生也不确定,他手抵下巴思索着,神情凝重,“关键是谁特意触发了殛难度。” 希恩想起昨晚和忒菈的冲突:“应该是忒菈,我听到她说她今天就要进这座地下城。” “她想抓紧推进主线,就不应该触发殛难度,这是矛盾的,可能另有所图……”桓宇生眉峰蹙起,却在对上希恩担忧的眼神后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宝宝,不用担心,我知道所有预言。” 希恩疑惑:“预言?” 桓宇生点头:“宝宝,这个游戏叫《神话复苏》,里面的地下城本质上都是一段神话残骸……通俗点来说,就是记录。【废弃地下虹之水巢穴】可能是你的噩梦,【隐秘银瀑双子洞】是伪神的谎言,【预言重现大灾变】则是已经发生过的预言,我知道所有预言。” “下一句预言是【凶星从外而来,繁荣归于灭亡】。” 桓宇生的话语幽幽回荡在耳鳍边。 希恩抬头一望,黑夜突然被烧穿了一个洞。 从天外而来的凶星,正是无数陨石。 正在冲他们而来。 ----------------------- 作者有话说:殛ji第二声 第33� 预言重现大灾变(2) 星空中的一粒尘埃, 落到星球上就是一场大火。 渺小的他们如何对抗从天外呼啸而来的陨石? 希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光元素只能擦出一丝星火,他的治愈术缝合不了开绽的骨肉。 此刻的他和鱼缸中的观赏鱼没有区别,只能任凭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赖以为生的水倒空。 “来得真快。” 在桓宇生一声轻叹中,发愣的希恩被裹进怀抱。 耳鳍贴上胸膛,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绝了轰击, 烈火与烟尘。 眨眼间, 末日来临。 他的瞳色十分特别, 像是艺术家斟酌许久才调配好的, 本应绘出缀满星星的静谧之夜, 可如今夜幕被烧穿, 静谧被打破, 星星似炮弹轰炸。 爆炸声不绝于耳,他瞳孔发着颤,被吓得蓄满泪意。 “好可怕……”他低声说。 他讨厌天灾。 他讨厌毁灭。 “我在的,宝宝, 没有什么可以伤到你。”桓宇生抱得更紧些, 他似一抹幽魂穿梭在无间断的随机轰炸中。 一颗陨石落到桓宇生脚边,大地随之破碎,浓烟滚上天际, 那张稍显苍白的脸上却没蒙上一丝灰尘。 希恩不禁觉得, 桓宇生的存在对于世界来说太过突兀。 但这丝违和感很快终结于桓宇生的“玩家”身份。 冷静之后,希恩发现桓宇生目标明确, 下一次【若隐若现】冲进了阴影之中。 大片大片的阴影, 这里是羽蛇盘踞之地。 一旦有猎物进入地盘, 羽蛇便会飞下捕食……但它们也已因为突然袭来的流星雨自顾不暇。 不用桓宇生解释,希恩也明白了他进入阴影的理由。 羽蛇巨大的躯体是流星雨下最好的保护伞。 翱翔天空的羽翼在陨石轰炸下也只是破了洞的帆布,连带着整具躯体抛锚, 只剩下悲鸣响彻云霄。 簌簌火焰落下,天空的霸主也只是一坨烤焦的肉,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希恩忽然问:“它们都会死吗?” 桓宇生说的话不带什么情感:“盛极必衰,自然规律如此。” 头顶的羽蛇陨落。 那他们就钻进新一头羽蛇身下。 新一头羽蛇不久后也被陨石砸得粉碎。 那他们就再次转移。 哀嚎,尖啸,还是哀嚎,还是尖啸……再有就是肉被扣在炙热的铁板上的滋滋声。 一头羽蛇在他面前被陨石砸出了血窟窿,内脏,肌肉纹理,看得一清二楚,和他平时爱吃的肉没有什么区别。 羽蛇坠落时,蛇瞳里的金芒也散去,像褪了色的宝石。 希恩不想再看了,他闭上眼睛,小脸惨白。 “桓宇生……”他的声音在发抖。 “宝宝,快过去了,再忍一忍。”说着,桓宇生又踏入新的阴影之中。 希恩有些难过:“陨石是冲玩家而来的,你在拿羽蛇当盾牌。” 桓宇生又很想吻他的小人鱼,心道他的宝宝总是那么聪明,不一会儿就总结出了陨石砸落的规律。 但他说不出安慰的话:“这是试炼。这是很早之前就发生过的预言,羽蛇的灭绝是……自然的规律,星球的意志。” “桓宇生……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个玩家。” 闻言,桓宇生呼吸一滞。 这僵硬只是片刻的,【若隐若现】带着他们又躲过一轮陨石。 “像个星球外的旁观者。”希恩伸手,挽留一抔灰烬。 烫得掌心泛红,他却迟迟没有松手。 桓宇生只好哄他:“宝宝,我也很想救羽蛇,但目前这个解法是最稳妥的。主要是陨石落下的随机性太大,理论上灵敏值够高也是可以不躲在羽蛇身下的。” “我没有怪你。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希恩指着满地尸骸问,“它们的肉好吃吗?” “……”桓宇生看着他,难得沉默一会儿,神色复杂。 希恩平常道:“你说过我们缺食物。” 桓宇生躲过飞溅的鲜血与烧焦的肉,笑了一声,比起无奈,更多是宠溺,“等陨石平息,我去割一些下来。” 等到羽蛇灭绝,天空终于安静了。 沸腾后的天空漫出排排褶皱的云烟,羽蛇的羽毛似大雪洋洋洒落,血雾弥漫上空久久不散。 难怪食物紧缺。 森林在熊熊大火中化作灰烬。 草地在鲜血淋漓中荒芜一物。 纵使再生机勃勃的天堂,也被无来由的灾难蹂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桓宇生把希恩轻放在焦土上。 他走向不远处一头羽蛇的尸体,摸上血肉模糊的焦炭,寻找尚能食用的部位。 希恩默默盯着他,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忽然,他耳鳍微动。 “桓宇生,还有其他人——” “唔!”某种结实的物体勒上他的唇瓣,把呼喊堵在喉咙里。 “别出声……我不想伤害你。” 清冽又温和的嗓音,是安吉兰。 希恩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桓宇生,不知为何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听安吉兰说:“我们队长有事和你商量。” “宝宝,你要吃带血的,还是烤熟的?” 桓宇生回头一看,身后已不见希恩踪影。 地上留下了虹之水蓝盈盈的黏液。 蓝色—— 安吉兰…… 这名字原意的石头也是这个颜色。 桓宇生眸色沉下去,遥远的记忆浮上来…… 银银的线裹着凉凉的肉。 他可爱的小人鱼倒在血泊里。 安吉兰匍匐在他身上,同样浑身浴血。 他一闭眼,一条时间线堙灭在宇宙中,只是—— 血的味道还是浓得呛鼻。 希恩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离他太近了,是安吉兰身上的。 安吉拉执行着忒菈的命令,借助丝线越过荒地。 血洒在了荒地上,开出了花。 米约就藏在他衣服里,乖乖的,时不时掉滴眼泪,提醒桓宇生自己的去向。 希恩被丝线勒住了关节,裸露在外的手肘,膝盖本是雪地里的一点粉樱,又覆上了勒痕的深红。 血渗进了丝线,和一声婉转的求饶一同恍了冷酷的执行者的心神。 “疼,你放开我。” 希恩眨眨眼,他发动了他最不常用的那个技能。 魅惑之音。 这技能并非是祭司职业带来的,而是他的种族天生自带的。 希恩并不喜欢这技能。 这技能发动起来需要夹着嗓子,细细柔柔地说话,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听上去就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