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啸臣没有理他。
他刚拿出了家里的药柜,正把药瓶里的各种小丸全部倒在餐桌上,然后用手指拨弄。
何小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朝门口走去。
是了。
何小家早就泄气地发现,他的房间——哦不,是保姆间——已经连床垫都没有了。
那张小床垫一千多块,是何小家去试了两次还念念不忘,咬牙买的。褚啸臣嫌他碍眼不说,还连累了宜家非常舒服的vesteroy床垫,早知道它会落得如此下场,何小家叫个车也要把它带走。
这个房子有270多平,除了开放式的客厅餐厅,还有主卧和其他四个大房间,但平时何小家和小白的活动范围就只有公共区域和他的房间,那些地方他们基本是不去的。
但他把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那十几平米干净得像样板房,他又趴在地上把电视柜底下茶几底下都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你扔掉了吗?”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这儿没你的事了。”脱掉外套,褚啸臣声音低哑地开口。
阿亮心明眼亮,两步并做一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一声,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但身后人一直没什么反应。何小家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准备之后再跟阿亮讲。
这次真是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种褚啸臣要吃的药,是何小家不认识的。
他突然有了一种“离婚”实感,经过漫长十年的捆绑时光,他和褚啸臣竟然真的要分开了。
“过几天风大,你记得用胶带把窗户贴好,”何小家把药片扔进垃圾桶,拎起提手打了个结,又给他换上新的。
看哎!离开我,他连药都不会吃!
是他把褚啸臣养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
何小家有点小人得志地想,他真的是非常活该!
何小家发誓他只是想知道褚啸臣是不是过得很可怜,离开他就马上生病,并抓住这个机会尽量嘲笑他一番,所以才没有马上离开。
他在厨房的流理台旁站定。
褚啸臣带着蓝色的医用口罩,到现在也没有摘。
阿亮正抱着许多文件进来,帮褚总放在客厅茶几上。
高高的一摞,摇摇欲坠。
“最近台风,老板要在家里办公。”
。。。
非常不干净的呀!
他在的时候,褚啸臣从来不会过成这样!他会非常认真地给褚啸臣把每天的药分好,塞在小盒里,再放进阿亮定期来拿的洗漱包里!
“好吧,”何小家想了一个不会两相打扰的好方法,“要是你看到小兔子,就给阿亮,我找他拿。”
他把手缩在运动外套袖子里,对褚啸臣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
褚啸臣终于肯看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兔子,这里,”他比划着自己耳朵,“有小铃铛的那个。”
褚啸臣偏过头去重重咳了一声,才讲,“之前打扫过了。”
何小家踌躇了一下,礼貌地向主人提问:“我能去一下您的保姆间吗?”
褚啸臣掠过他没有理,在沙发上坐下了。
见状,何小家轻手轻脚地跑回他房间,去找小白的阿贝贝。
这事儿比数药还难,何小家怕他不明白,又走进去给他比划,“这样的米字,知道么?”
“以前你家里怎么贴的,记不记得?”
何小家从这儿到那儿又从那儿到这儿地给他示意半天,本来坐麻掉的腿都给走得不蛰蛰了。
似乎听到了何小家心声似的,褚啸臣手一抖,药片洒了一地,有几粒咕噜噜地滚到何小家脚边。
何小家蹲下来捡起,放在手心。
粉色菱形,他在脑海中搜索,是他不认识的药。
“你生病了么?”他随口问。
褚啸臣几乎没有出声,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依旧非常专注地数着药片,数了很久,微微蹙着眉头。
看何小家感兴趣,阿亮利索地给他介绍,“这是北城的项目,这是《世纪百年》的项目,这是远昌上个季度的报表,秘书处按照颜色分类好了,您之后整理的话,看标签就可以。”
何小家见他会错了意,连连摆手,“不用跟我说。”
阿亮又说了几句那怎么行的话,好像根本不相信何小家能弃他们于不顾,太太离婚不离家,还是得把褚总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