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那块仅堪承载一人重量的窄小隔板。
“它撑不住我。你先歇着,我守着。”
他摸了一把身上,幸好信号弹没被冲走。
靳行之笑道:“你男人什么能耐,你还不知道?”
随即他一手牢牢扣住隔板,另一只手缓缓抚过沈既安湿透的额发,倾身向前,直至两人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相触。
海水在身下无声起伏,他声音低沉微颤:“幸好……老天没有夺走你。”
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宝贝,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既安摆了摆手,气息微促,却眼神清明。
“我没事。”
可接连不断的冲击波,早已将他们卷入未知海域,方向尽失,
等浮出海面时,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厚实木隔板,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成了这片无边汪洋中唯一的浮生之托。
平时自己在外面吻他一下都会不好意思的人。
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说这么多难为情的话。
还重复那么多次“唯一”两个字,结合那人模狗样的人说的。
他的眼底却是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嗓音低沉如淬了寒冰。
“就这么让他死了……还是太便宜他了。”
沈既安垂眸,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良久,才哑声开口:“糖糖呢?她怎么样了?”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否活着带你回来。”
“我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他们,也是。”
“船上的人……”
他们本就位于船尾外围,跳海时机恰到好处,又被爆炸气浪掀出极远。
否则,此刻怕是早已粉身碎骨。
这本就是一场以靳行之性命为靶心的绝杀。
冲天火光撕裂夜幕,灼热气浪裹挟着万吨海水轰然倒灌。
巨浪如暴怒的远古巨兽,一次次将两人狠狠拍入幽暗深渊。
“嗤!”一声锐响划破长空,赤红焰火如流星般刺入墨蓝天幕,拖曳着灼目的尾迹,久久不散。
靳行之仰头望着那抹彩色,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转而柔声安抚沈既安道:“别怕,顾成看见信号,立刻就会过来。”
沈既安撑起上身,海水顺着发梢滴落,他抿了抿泛白的唇,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沈既安静静望着他浸在寒水中的肩背与半截手臂,睫毛轻颤,嘴角弯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下面冷,你先上来。”
靳行之轻笑摇头,语气轻松。
“不碍事。当年特种作战集训,寒冬腊月被扔进零下海域抗寒,泡过不知道多少回,这点水温,不过小意思。”
爆炸的瞬间,靳行之就将自己抱在怀里紧紧的护着。
除了呛了好几口水外,确实没受什么伤。
他侧首凝望靳行之,海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你呢?怎么样?”
“来,快上去。”
靳行之喘息未定,双手托住沈既安的腰际,将他稳稳推上隔板。
沈既安剧烈的咳嗽着,靳行之拍着他的后背。
靳行之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不过......”他眼神微眯,有些危险的看着沈既安。
“你说我不但是个色胚,还下流,混账,无赖,禽兽,像个疯子。
靳行之闻言,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道:“还能怎么样?你都说把我们宝贝女儿给喂狼了。”
就沈既安说的那些话,根本不用想,就一定蕴含着什么玄机。
毕竟,他家宝贝儿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
第205� 丁达尔效应
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凉,轻轻覆上沈既安颈侧,那一圈青紫交叠,微微浮肿的掐痕,在阳光下泛着脆弱而刺目的淤色。
拇指指腹带着近乎虔诚的克制,在伤处极轻地摩挲着,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瓷器。
而那些留在甲板之上的人正处在爆炸中心......
靳行之眸色蓦然一黯,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们不是游龙组或警方的人,跟靳川靳野一样,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愿意跟着我的。”
他顿了顿,海水漫过锁骨,声音却愈发沉静。
靳行之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环住沈既安,拼尽全力将他护在怀中,竭力避开爆炸中心。
冰冷刺骨的海水,在剧烈燃烧与连续爆破的烘烤下,竟短暂升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虽不足以驱散寒意,却奇迹般延缓了失温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