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后翘起二郎腿,脊背微靠椅背,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沉沉锁住燕安,似要剖开皮相,直抵肺腑。
他冷声问道:“为什么来陆家?”
燕安垂下眼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细弱。
屋内,燕安正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边缘。
听见动静,他倏然转身。
原本焦灼不安的心跳,竟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奇异地沉静下来,
“老舅还真是......”
随即他站直身体,玄色衬衫袖口随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
他朝福伯略一颔首,“好了,福伯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这目的性太明显了。
就是因为明显,所以先生才敢让老太爷将这人留着。
这样的人在明处才是最好的。
燕安点头,“对,他用了我的脸,所以你才......”
“放你娘的屁!”靳行之猛地抬手,抄起手边那把椅子,朝燕安狠狠的掷了过去。
木椅擦着燕安耳际呼啸而过,“砰”的一声撞上旁边的墙面,霎时间木屑纷飞,四分五裂!
为什么不能听我说一句真话!?”
靳行之静静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薄,极冷的弧度。
“说完了?”
他急切地向前半步,“但是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的靳行之。”
身后靳川冷声呵斥:“二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燕安根本没理他,视线牢牢钉在靳行之脸上,声音嘶哑却滚烫。
燕安继续说道:“你身边那个人,是假的!
他盗用了我的脸,才得以接近你,迷惑你!
他根本不是我,他是冲着你来的,他想害你……”
且绝对不允许人忤逆他。
即便是他,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燕安缓缓抬起头。
福伯颔首,“调查过了,没有问题,但巧合得太过刻意。”
原本先生由着老太爷将人留在身边,也是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但这一个多月来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我只是想找个工作,回归正常生活,刚好遇到了老太爷,他对我挺好的,所以我就留下来了。”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靳行之冷笑,声线冷硬如冰裂。
燕安一直都知道,记忆里的靳行之是个说一不二,不容欺瞒的人。
他望着缓步走进来的靳行之,手指悄然蜷紧。
“靳......靳大哥。”
靳行之面无表情,并未应声,只抬脚勾过身旁一把椅子,大刀阔斧的坐下。
“是,靳少爷。”福伯微微躬身退下。
福伯走后,靳川上前,无声的打开了客房门。
靳行之迈步而入,皮靴踏在厚绒地毯上,无声却自带千钧之势。
不过老太爷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先生说要解雇燕安,老太爷一句话也没说。
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想要将人留下。
靳行之听完,“啧”了一声。
碎木如箭反弹,数片狠狠砸在燕安背上,火辣辣地疼。
可那点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猝然撕裂的钝响。
靳行之不信他,他居然为了那个冒牌货对他动手!
他嗓音低哑,却像淬了霜的刃,刮过耳膜,“说什么我喜欢你,你是妄想症发作,还是失心疯了?”
他从容换腿,姿态依旧慵懒,可浑身那种压迫感也足够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说我家宝贝儿……是冒牌货?”他忽然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你喜欢的是我啊!
不是那个顶着我脸的赝品!
你当年可以为我挡刀,为我赴死,现在……
话音未落,靳行之眼神已彻底冷鸷下去,寒意刺骨。
燕安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本能地踉跄后退两步,脊背几乎撞上冰凉的窗棂。
“我......我知道,空口白牙,你可能不信。”
目光迎上靳行之那双幽邃不见底的黑眸,没有闪躲,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
“我来陆家,是为了你。我是来救你的。”
靳行之双眼微微眯起。
燕安的身世背景,早就在他接触到老太爷的那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
自然也知道了靳少爷似乎跟燕安的那点渊源。
但这人从江城千里迢迢的专门跑到龙城的医院做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