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心中翻腾的怒火竟悄然溃散,如同春阳融雪,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甚至在沈既安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靳行之的眼神已从锋利转为柔软。
他唇角微微松动,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
但即使是这样的动静,也没让房里的人发出一点响动。
他打开门后,廊道的光亮映射进了依旧还黑漆漆的房间。
靳行之大步流星地走向床边,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沈既安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靳行之冷哼一声,“行,躲我是吧。”
说着,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三楼客房走去。
第85� 你自找的。
“艹,真他妈会玩儿!”
他转身疾步走出房间,风风火火的下楼。
“靳川!”
从来没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如今这些荒谬的命运却要求他挺身而出,去拯救别人,去拯救整个世界。
凭什么?为什么?
梦境中的怨恨与不甘如野火燎原,越烧越旺,直至将他彻底吞噬。
于是他跳了河。
他想在地府亲眼见证他们的魂魄,如何化作无头恶鬼,在黄泉路上挣扎哭嚎。
他想看看,他们在地狱深处再次接受审判,狼狈不堪,永世不得超生。
一次次推上谈判桌,任人品评,交易。
一轮又一轮,无休无止。
当沈氏一门被满门抄斩的那天,或许最感快意的,正是那些曾与他同宗共脉的男丁们。
那个曾经承载童年温情的府邸,便彻底沦为一座冰冷森然的牢笼。
那里不再有欢笑,只有算计、权谋与赤裸裸的利用。
相比较沈氏一族的其他男丁,因为自己这张出色的脸,所遭受的待遇要比他们好太多。
但沈既安似乎睡得并不是那么好。
他的眉头却始终紧蹙着,像是被困在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之中,呼吸浅促而不稳。
靳行之凝视着他,半晌,伸出粗糙却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那紧锁的眉心。
“啥?”
李尧一头雾水,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医院门口,李尧握着手机呆立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咒骂。
明明沈既安什么都还没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唤他,只是默默蹲下身来,单膝触地,动作轻缓地将被角往下拉了拉。
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沈既安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庞。
被子高高盖过眼皮,只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一头因熟睡而凌乱散落的头发。
平日里沈既安的睡姿总是规整得近乎刻板,清冷自持。
可此刻这般孩子气的蜷缩模样,却是靳行之从未见过的柔软与脆弱。
靳行之一路上了三楼,一间客房一间客房的开始找沈既安。
最后,在走廊的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找到了还躺在床上熟睡的人。
门没有上锁,他推门而入的动作带着几分急躁与怒意,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靳川闻声匆匆赶来,“二爷,您醒了。”
靳行之面色铁青,语气森寒:“他人呢?”
靳川犹豫了一下,“沈少爷昨晚睡在客房,现在还没起。”
窒息感骤然袭来,沈既安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
恍惚间看到靳行之近在咫尺的脸,沈既安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却被靳行之稳稳抓住手腕。
他太想看了。
但是那个该死的系统居然把他弄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为了所谓的救世主。
他是别人的救世主,那谁是他的。
听说行刑那日,晴空万里,阳光灼烈。
他多想去看看啊。
看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在临死前是否也会露出狰狞扭曲的面孔?
而他,也因为生就一张倾城之貌,成了族中男丁眼中的异类。
他们羡慕他,却又嫉妒他。
他们保护他,却又将他当作最锋利的棋子。
一点点将褶皱抚平,指尖缓缓滑落,最终停驻在他紧抿的唇上。
沈既安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沈氏府邸了。
自从阿爹和阿姐去世后,全然变了的沈氏府邸。
“艹,真他妈会玩!”
与此同时,靳行之大步踏入浴室,目光锐利地扫过盥洗台,根本没有洗漱过的痕迹。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猛然挥拳,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指节泛白,声音低沉而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