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烦,而是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既然选了这条路,遮遮掩掩的还真不是条汉子,他沈野反正是做不到的。
父亲那边,迟早也得知道。
指尖隔着几寸空气,虚虚描摹过那挺翘的鼻梁,和总是带着点骄纵弧度的嘴角。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白天孙潇桡和江乐君挤眉弄眼的揶揄,肖展颜了然于心的微笑。
沈野无奈地揉揉额角。
这小子还挺沉。
洗漱完,凌曜几乎是沾床就睡,翻了个身卷走大半被子,留给沈野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野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躺下时,凌曜已经睡得很沉了。
凌曜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连带着看孙潇桡和江乐君起哄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夜色渐深,温泉池边的嘻嘻哈哈也差不多散场了。
几个人泡得筋骨酥软,勾肩搭背地各自回了别墅。
重生前葬礼的点滴,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来了,可在听见凌曜声音的那刻,沈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沈野……谁撞的你……”
“……不该是这样的……”
声音很轻,破碎不堪。
得好好筹划一下,怎么跟父亲谈,才能把冲击降到最低。
至少,得让他明白,他沈野不是一时兴起。
思绪纷杂间,或许是温泉太解乏,或许是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太过催眠,沈野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直接摊牌?
只是沈致远身体刚有好转,会不会受刺激?
还是再等等,找个更稳妥的时机?
沈野这看似敷衍的回答,配上这无声的举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没空想那些虚的,眼前这个就够我应付了。”
刚才那点因为被追问而产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更隐秘的得意取代。
以老爷子的精明,恐怕早就看出了端倪,上次那句“注意安全”的叮嘱,现在想来都透着意味深长。
沈野翻了个身,没有再看凌曜,而是正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该怎么开口?
心想,这帮家伙,怕是早就心照不宣了。
也是,凌曜这小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收敛,那点心思,藏得住才怪。
想到这儿,沈野心里叹了口气。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凌曜安静的侧脸轮廓。
睫毛密而长,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没了白天的张牙舞爪,显得格外乖巧。
沈野侧躺着,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凌曜显然玩嗨了,回房的路上还勾着沈野的脖子,把半湿的头发往他颈窝里蹭,嘴里嘟囔着“孙潇桡那小子问题真刁”之类的废话。
温热的气息混着清酒味,喷在皮肤上,有点痒。
沈野摸摸颈侧泛痒的皮肤,由他挂着,把人半抱半拖地弄回房间。
紧接着,是几个更清晰、却带着绝望气息的字眼:
“……我后悔了……”
沈野几乎是立即就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找个机会,先跟凌曜通个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野陷在浅眠里,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边的凌曜似乎不安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句极其模糊的嘟囔,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沈野的耳膜:
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凌曜。
这人,惹事的时候比谁都横,现在反而睡得这么沉。
罢了,既然是自己先纵容的,也是自己动了心,这些后续的麻烦,自然该由他来处理。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别开脸,但水下被握过的那只手,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收拢了那份转瞬即逝的温热。
肖展颜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沈总日理万机,可能真没空追星。理解一下,下一轮下一轮!”
游戏在喧闹中继续。而刚才那短暂的水下交握,成了只有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