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今天,阳光这么好,点心这么甜,他在身边这么安静……这样,真的很好。
他从未想过,会和凌曜有这样,近乎和平共处的时刻。
凌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从书页间抬起头,挑眉看他:“看我干嘛?想吃自己拿。” 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骄纵劲儿。
沈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淡淡回了句:“不饿。”
他一心恨着凌云集团,那样的局面,似乎注定很难善终。
阳光有些刺眼,沈野抬手遮了一下。
恨意是真的,那些伤害也是真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们可能本就不至于那样。
可是,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被更沉重的记忆压了下去。
大家熟门熟路地把带来的温暖摆上餐桌,瞬间拼凑出一桌中西合璧的大餐。
江乐君的保温袋一打开,香气四溢,是他家保姆的拿手菜。
油亮亮的红烧肉、清蒸东星斑,还有他号称亲手参与的糖醋排骨。
他手里提着一个造型极其浮夸,缀满蓝色玫瑰的蛋糕盒,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
肖展颜走在最后,抱着一箱印着外文标签,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水果,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主要是大家听说你病得厉害,都担心。正好今天周末,凑一块儿来看看你。”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平时玩得不错的圈里少爷,个个脸上都带着熟稔的笑容。
虽然还有点虚,但烧已经完全退了。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公司看看的时候,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好家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热闹得像过年。
他曾经笃定地认为,凌曜,或者说整个凌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恨他们的傲慢,恨他们的赶尽杀绝。
可现在,这个他印象中骄纵任性、甚至可能背后捅刀子的仇人,正像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一样,窝在他家阳台的椅子里,为了一块拿破仑酥皮掉渣而微微蹙眉,阳光把他照得毛茸茸的。
那些前世的纠葛,未来的纷争,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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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养了两天,沈野感觉身体利索多了。
凌曜“哼”了一声,也没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书。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微风拂过,带来隐约的花香。
沈野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身边这个安静吃点心、偶尔会因为看到书中有趣内容而微微勾唇的凌曜,那些激烈的恨意,仿佛被这暖洋洋的日光晒得褪了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也许……是仇恨太累了。
他重活一世,最初只想避开陷阱,保住家业,偿还对父亲的亏欠。
凌曜上辈子,的确是把他往死里整的。
那些冰冷的商业手段,那些截胡的项目,那些散布的谣言……
每一件,都真切地发生过。
沈野侧身让他们进来,原本冷清的公寓瞬间被喧闹填满。
他看着这群咋咋呼呼的朋友,有些无奈,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这种久违的,带着点学生时代不分彼此胡闹气息的热络,确实让他心里那点病后的郁气散了不少。
领头的江乐君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嗓门洪亮:“野哥!听说你差点英勇就义,兄弟们带温暖来了!”
他一边往里挤一边嚷嚷,“你是不知道,孙潇桡这厮在群里嚎了三天,说你再不好,咱们那个投资计划就要黄了!”
跟在后面的孙潇桡立刻叫屈:“放屁!明明是你江乐君先起的头,说野哥不在,连个能镇场子拍板的人都没有,你那新看上的赛车场项目都不敢签合同!”
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在脑海中碰撞,让沈野感到一阵恍惚。
说不定……
上辈子那样的收场,本就是太极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