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师父就成了丘吉的执念,他立誓要把师父给赢了。
林与之看着丘吉越发平和的心态,渐渐放下心来,料想阴仙这东西大概是不会再冒出来了。
然而他的想法却出现得太早了。
“你床太软了,感觉使的都是空劲儿,我床硬一点。”
“……嗯……都行……呃……”声音混杂着不堪的喘息。
***
黑暗中师徒二人仍旧不安分,进行夜话。
“师父,可以吗?”
“嗯。”
他把木盆放在丘吉脚边,示意丘吉:“坐下。”
丘吉愣愣地照做,坐在木榻上,刚把脚伸进去,师父的手便也跟着伸了进来,他立马触电般地想缩回来,却被师父稳稳握住他的脚踝,脚慢慢浸入清水中,井水微凉,激得丘吉脑袋发麻。
师父给徒弟洗脚,这待遇自古以来都没有吧?丘吉隐隐觉得不适。
可师父的嘱咐一直在耳畔萦绕,他也已经答应了师父要把心神稳定下来,所以修补驱魔伞的事只能一推再推。
就在这一天,丘吉依旧坐在院里等师父,无聊便拿着桃木杖在手心里把玩,将其转来转去,没想到转着转着,这东西突然颤抖了一下,吓得丘吉手一滑就把木杖扔进了水井里,嘴里还惊呼一句“有鬼!”
没想到桃木杖自己又从井水里窜出来,悬在上方继续颤抖。
林与之看着他握着桃木杖的手背青筋鼓起,眉梢染上一丝愁绪。
“小吉,该你了。”他盯着未完的棋局,平静地说。
丘吉稳了稳心神,终于放下桃木杖,继续将注意力拉回棋局之中。
“有点酸,”丘吉含糊地说,“没事,一会儿就好。”
林与之没接话,松开怀抱,视线往下,落在丘吉光着的脚上,他刚才直接下床过来,连袜子都没穿,一路从自己房间踩到这儿,脚底沾了些灰尘,在灯光下看得分明。
“你脚脏了。”林与之语气很平淡。
在一次院里厮杀时,师徒二人明显听见一阵巨大嗡鸣声从头顶掠过,吓得丘吉立马站起来,下意识握紧身旁的桃木杖。
那是一个无人机,亮着红光在道观四周巡视,看见丘吉抬头对视以后,便惊慌失措地想要逃,一个石子突然飞上来,精准命中,无人机在空中形成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最后掉进道观外的草丛里。
丘吉脸上喜悦的神态立马烟消云散,转而蒙上一层浓雾。
这次夜话以后,丘吉的脾性果然好了很多,脸上时常带着笑,眉眼弯弯甚是喜人。
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师徒二人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和以前一样,浇花拜神论道,不一样的是定期会发生一些增加师徒感情的事。
村里最近没什么法事要做,所以师徒这段时间基本都待在道观,丘吉最喜欢的是坐在院子里和师父下棋,两个人水平相当,经常互相厮杀,最后打成平局。
一些细细簌簌的动静,丘吉的声音有点痛苦。
“师父,明天去我房里吧。”
“为什么?”
可林与之并没有理会他的不适,手指在皮肤上游走,轻柔且仔细地搓洗掉沾上的灰尘,并且在几个特殊穴位轻轻按压,麻酥酥的。
触感太超过,丘吉紧紧地盯着师父的头顶,以及头顶之下师父微微抿着的淡唇。
今晚月色很美,他稀里糊涂地在师父房里躺下了。
桃木杖是有灵性的,如果选了谁为主人,就会百依百顺,在其手中发挥出最大功效,这还是头一回当着丘吉的面如此叛逆,哆哆嗦嗦像中邪了一样。
丘吉盯着那根桃木杖,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一脸严肃:“喂,你中邪了?井水喝多了闹肚子?”
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原本改变不了师徒二人的心境,他们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与世隔绝。
可是人总要吃饭,道观里的物资渐少,需要下山采买,头几次都是林与之自己去,把丘吉留在观里,美其名曰是他右腿还没好,尽量少走山路,而真正的意图,丘吉心里都明白。
他本来乖乖听师父的话,安心留在观里,师父不在,他便看看书,时不时练练桃木杖,或者翻出师父之前那柄破碎的驱魔伞,想找东西给它补上,驱魔伞是师父找的上等材料和上等工匠打造的,他这个清贫的道观里固然是没有这种材料,所以丘吉就总想下山去那些售卖店淘一淘。
丘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丫子,蜷了蜷脚趾:“我一会儿洗洗,师父,我还没抱够,你再让我抱抱。”
林与之笑了,但没回应他的话,他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
丘吉以为师父是要送客了,正要跟着起身,却见林与之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了半瓢清水,倒进廊下那个木盆里,然后端着盆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