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
清火中那空洞飘渺的声音此刻真真切切地落了地。
林与之俊逸非凡的面容出现在丘吉面前, 完美得就像幻境。
最后一个字即将消失在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漆黑一片的视线突然亮如白昼,仿佛生命被谁硬生生地从鬼门关扯了回来,神智很快回到自己的大脑中。
等他重新恢复视线时,眼前已经站着一位穿着一袭深蓝色改制道服的人,那腰上的铜钱线红得亮眼,对方如玉的面容也在在浓重的蒸汽里渐渐清晰。
丘吉猛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距离自己几米的位置,蒸汽渐渐消散,茶香味疯一般地窜进他的鼻腔内。
一个穿着橘色,扎着马尾的,清瘦的女孩背影。
耳边忽然安静,蒸汽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只有那个女孩的声音清脆亮丽,穿越了他十多年的警察生涯,成为他无边孤寂的生活中唯一的光亮。
赵小跑儿已经出现了幻觉,他伸出已经被蒸熟的手,无助地抓住虚无,已经发黄的瞳孔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滴泪,顺着眼角,掉进了耳朵里。
蒸汽开始发出沸腾的蜂鸣声,排山倒海地袭来,在车间内纠缠翻滚。
赵小跑儿在雾里咳嗽,口鼻已经开始吸不进去氧气了,他看向自己手臂,上面开始发红、起泡,整只手臂似乎浮肿了一圈,并且他开始口渴,整个人陷入非人的痛苦。
“吉小弟……”他朝丘吉的方向走了两步,结果一头栽倒在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突然被送进了液氮里。
这股寒意,比果子林跪阴仙时更甚,带着一种非人的死寂。
太冷了,师父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
丘吉稳坐如山,只是因为温度急升,他的脸色潮红,汗水像瀑布一样冒出来,瞬间衣服头发全湿,他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可是却不敢停下来,他知道时间有限。
面具男和一众红衣职工站在烘干车间唯一的大门前,远远看去,就像索命的彼岸花一样,随风摇曳。
他摩擦着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嘴角一抹讥诮的笑,面具背后的神色越发凉薄起来,用着只有丘吉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老鼠,该出来咯。”
不知道是对师父下意识的思念驱动,还是条件反射让他情不自禁, 他紧紧握住了面前人自然下垂的手腕,力道之大连他自己的都惊讶了。
可是就在这一刻, 他心中一紧。
肌肤相触的地方,一阵寒意顺着掌心直奔他五脏六腑, 因为蒸汽带来的滚烫热浪在这一刹那间仿佛被冻结。
第37� 畜面人(23)
那从浓稠蒸汽中渐渐清晰的轮廓, 令丘吉的心脏猝然失序,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
深蓝色的道服被水汽染湿,紧贴着他挺拔如竹的躯体, 他穿过翻涌的白色雾障,最终停在了离他仅一步之遥的距离。
“吉……小弟……”
他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声。
“有空……替我去一趟……东北h市……”
丘吉掐诀的指尖发白,眼神看向已经到达身体极限的赵小跑儿,嘴里的咒语念得越发极速,他知道他不能停。
赵小跑儿仰面朝天,怔怔地盯着天花板,那些白雾渐渐变成了黑雾,嘴皮也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可是在这片混沌中,他依稀看见了一个背影。
“师父,你……”丘吉的疑虑瞬间压过了重逢的喜悦, 眼神直勾勾地钉在林与之的手腕上,他指节收得更紧, 指腹几乎要陷入那冰冷的皮肤。
林与之被扣住的手腕闪电般挣脱了丘吉的束缚,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身后, 动作快得近乎心虚。
丘吉的精神有瞬间被他传递而来的声音干扰,险些反噬重伤,可很快他又屏气凝神,忽视外面那个宛如魔咒一样的男声。
“啧,真是不听话。”
面具男仰起头左右摇摆舒展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声,随后他抬手一挥,监控后的职工立马按下开关,烘干车间里的温度继续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