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是村里有名的软耳朵王老实,他以往见了林与之一向是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尊敬无比,今天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远远看了他们一眼,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喝茶的动作很僵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桌面,对他们的经过毫无反应,仿佛不认识一样。
更古怪的是,旁边那个村里最爱打听家长里短的杨婶,今天却很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来问长问短。
丘吉心头怪异,这狗应该不是被下药了吧?
但是接着他就发现并不只是狗有异样,村里的人也很不对劲。
“林道长,阿吉,去哪快活了?”
丘吉猛地吸了一口气,迎着阳光仰了仰脸:“没事师父,阳光太刺眼了。”
林与之看着他,没说话。
刚踏进村,丘吉便感觉到一阵风飘来,吹散了他的衣角,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可是他又感受不到周围有诡物的气息。
林与之抬眼淡淡扫过他说的野花野草,目光在那几具僵直的蜂尸上停留片刻,最后只道:“也许是天气变化明显。”
丘吉下意识抬头,万里无云,晴空碧日,不像是很糟糕的天气。
“小吉。”
那人走远之后,林与之眉头皱得更紧,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困惑,朝着丘吉投去一个审视的目光,“你和他们有矛盾?”
“没有啊。”丘吉回头冲着师父刻意笑了笑,手中的枯树枝灵活地在掌心翻转,像耍杂技一样又被他稳稳地捏在手中,“感觉他们都没什么精气神,点点他们的火气,让他们精神点儿。”
眼前这些人却是麻木冰冷的,好像压抑着自己的本性。
丘吉的眼神回到面前跟他打招呼的这人身上来,心中忽然有了试探的想法,故意瞪着一双冰冷的眼,像看垃圾一样,语气刻薄又挑衅。
“是啊,跟着师父去快活了,找的可是天上的仙女,你想一起吗?”
路过一片狗尾巴草丛时,他甚至注意到几只蜜蜂直挺挺地掉在地上,翅膀僵直。
丘吉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一棒子挥过去。
漫天飞舞的草屑缓缓掉落,像失去了生气一样。
她站在自家篱笆院里,手中捏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空气,目光放空望着师徒二人的方向。
不对,全都不对。
前世那些拿着锄头和斧头,气势汹汹跑来道观闹事的人神态虽然丑陋,但那是被愤怒烧红了眼的野兽姿态。
乡亲打招呼的声音依旧,但丘吉却注意到对方怪异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单纯的敬畏或亲近,而是藏着一丝急切,好像渴求着什么。
丘吉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盯着旁边一户人家门口坐着的几个人。
本应该是午饭时间,可炊烟稀疏,路上的人不多,而且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首先是那些狗,白云村土狗不少,以往但凡有生人进村,总免不了一阵狂吠追逐,可此刻,路边蜷缩着的几只土狗,见了他和林与之,只是掀起眼皮懒懒一瞥,尾巴敷衍地扫了一下地面,完全没有往日的凶狠劲头。
一条癞皮狗甚至对着丘吉的方向抽搐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狰狞的牙花子,眼神空洞,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师徒俩终于接近了白云村村口,看着熟悉的村口大门,以及那块上了年头的村匾,丘吉有一瞬间愣神,脑子里马上回想起了那些断肢残臂和白色的雪混在的一起的血腥味。
他几乎是本能地蜷紧了手,那只断骨似乎依旧残留着前世的记忆,时时刻刻警告着他,他曾经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小吉。”林与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突然低沉的气场,“你怎么了?”
他看向那些喝茶的人,话锋一转道:“师父,你不觉得这村里过于安静了吗?就像一座坟场。”
林与之的目光扫过略显冷寂的乡道和眼神麻木的村民,沉默了几秒。
那人先是缩了缩脖子,眉头皱起,强行干笑道:“阿吉,你说真的假的哟,那仙女还能陪我们普通人快活?”
“你也知道不可能?”丘吉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那人的脸,阴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来平时也会照镜子,知道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觊觎神明的东西吧?”
那人足足愣了半分钟,看丘吉的眼神都变得陌生了,丘吉很快从他眼里看见一丝暴怒,但也只是片刻,最终那情绪又被强行压下去,烟消云散了。
“小吉,草木也是有灵性的。”林与之教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丘吉瞬间老实了,低声道:“师父,你不觉得这路上的野物都蔫头耷脑的?还有那些蜜蜂,死得好奇怪。”
他想起这条走过无数遍的小道沿途一直都是生机勃勃,鸟语花香,可今天却像被什么东西抽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