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会用惊惧又厌恶的目光看着她,尔后朝她丢石头,驱赶她离开。
唯一不怕她的人,是一个瞎眼的老婆婆。
婆婆六个儿女都在战事中不幸身亡,孙儿也被饥荒夺去性命。
“商丘,相土之后。相雪。”
大约说的都是短句,她这话并不显得磕巴。
“相雪……”赵闻枭自来熟道,“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雪吗?”
赵闻枭越发心痒,想拐人。
“对了。”她说,“我都请你吃饭了,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我乃牛贺州,秦赵后人,赵闻枭。”
老爸姓秦,老妈姓赵。
嬴政:“相土是商朝人,帝相十五年,商侯也就是相土迁于商丘,槽喂、圈养、驯服马匹,用以运载诸物。在此之前,人们尚且不知驾车驮物,更不懂什么牧马之术。”
赵闻枭惊讶:“这么说,相土可以称驯兽师始祖了?”
“你要这么说也行。”嬴政伸碗,接住自家长公子舀的鱼肉片,“相土乃部落首领,除了驯养马匹之外,还是有名的治水人物。”
棕熊能吃蜂蜜,应该也能吃番薯吧?
走到东北虎面前,她停下脚步。
“你这老虎能低低头,让我把东西挂它脖子上吗?”
她想,真是奇怪的人。
须臾,雪地只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
赵闻枭转头回到火锅旁,隔老远便问嬴政:“商丘相土是什么人?”
好狡猾的两脚兽。
东北虎一跑,棕熊也跟着走。
赵闻枭冲她挥挥手:“小雪,再见。”
虎皮被苍雪映衬得分外油光水滑,她手痒,揉了一把,让老虎炸毛,使劲儿扭头躲开。
这只大胆的两脚兽要干什么!
“别乱动。”赵闻枭一招制虎,“汤要洒了。”
好一阵,她也没看出什么恶意,迟疑着应她:“呲。”
赵闻枭:“……”
看着对方警惕又疑惑的眼神,她竟觉得自己有点儿造孽。
只因她怕光怕火。
很怕,很怕。
光会将她的皮肤灼痛,火是族人曾用来对付她的东西。
他做这些事情不太熟练,布摊开铺在手掌上隔热,捧羹的动作犹如捧着什么印信。
小扶苏叹气,踮起脚尖自己来,甚至回头操心这位二十出头的老父亲:“阿父,你想吃什么,我替你捞?”
嬴政不客气地指挥童工:“鱼丸。”
她将她从河里捞上来,养了她两三年,却没能教会她用火煮饭。
临终之前,婆婆还不停嘀咕着:“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哟。”
相雪不敢告诉她,在遇见她之前,她常常吃生肉。
白发女子定定看她。
她天生异常,就连阿父阿母都畏惧她,将她日夜藏在地窖中,等她长大便将她遗弃,说他们之间缘分已尽。
外人也很畏惧她。
她说自己是秦赵后人没毛病吧。
不过这句话也就试探一下,她本不指望白发女子会回答。
没想到对方居然开口了。
“呲。”
白发少女打了个手势,东北虎瞬间趴下。
乖得像猫。
嬴政:“那人竟然是商丘相土后人?”
“嗯。”
赵闻枭坐下,端起碗筷刷辣锅。
相雪闻声悄悄露出一只眼睛,从棕熊浓密的毛发间看她。
赵闻枭冲她一笑。
相雪马上躲好,不敢再多看。
东北虎顿时不敢再动。
赵闻枭趁机又揉了一把。
东北虎气呼呼用尾巴拍雪,虎目瞪她,屁股一转,扭着猫步跑了。
低头摸摸凉透的鼻子,她选择继续造孽,指了指旁边的树:“这食鼎是我问别人借的。你若是吃完里面的食物,记得把它洗干净,放到这里来。我得还给别人。”
相雪:“呲。”
赵闻枭轻咳一声,这才把绳子套进东北虎脖颈里。
只是生肉真的很难吃啊,吃完还会拉肚子,会头疼,嘴里还会长泡泡。
很痛的。
可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怕她,也不厌恶她。
赵闻枭舀了一勺汤,浇在问馆舍借来的食鼎里,给了他一个白眼自己品味。
“我去送饭了,给我留点儿菜。”她盖上木盖子,用套索绑住食鼎提走,顺道捞走几根香喷喷的番薯。
话说,东北虎吃番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