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京城的喧哗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是怎样一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精致的眉眼间蕴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惶、茫然,还有一丝竭力维持的、脆弱的镇定。正是林黛玉。
“林妹妹!” 荣国府内,正仰头看天幕的贾宝玉失声尖叫,他已经从林如海那里知晓了黛玉失踪的消息。
那身影背对着画面,穿着一身素净的裙衫,衣袂飘飘,长发如墨,仅用一个简单的玉簪绾住部分。
林如海在府中庭院猛地抬头,只一眼,便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死死扶住身旁的石桌,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石料里。
“玉儿……是玉儿!”他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那背影,那身量,那自幼看到大的姿态,绝不会错。
京城各处,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哗。
只见那画中之人,男女老少皆有,装扮却是从未见过的怪异。男子几乎个个短发,甚至短至贴着头皮,穿着紧窄或宽大、样式奇特的衣衫,颜色驳杂。
女子有的长发披散或束起,有的竟也是短发,衣装更是五花八门,有裙有裤,不少竟露着半截臂膀和小腿,步履匆匆,彼此交谈,神色自若。
画面是晃动的、模糊的,仿佛是透过一双惶然初睁的眼在看。
入眼是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的深色地面,四壁白得晃眼,高旷的顶上,数盏奇灯无火自明,洒下冰冷而均匀的光,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比最亮的白昼更甚。
“那是何处?怎的亮得如此妖异?”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惊骇莫名。
天幕掠过北地苍茫的燕山山脉,覆盖了长城蜿蜒的脊梁;它漫过广袤的华北平原,麦田与村庄在其下投出奇异的长影;它淌过涛涛的黄河,浑浊的水面映不出天幕本身的景象,只留下一片深沉的暗色。
不过盏茶功夫,这静默的、展示着未知画面的巨大天幕,已然笼罩了整个华夏的天空。
从极北的雪原到南海的波涛,从西域的戈壁到东海之滨,无论王公贵族、文人武士,还是贩夫走卒、渔樵耕读,所有生灵都在同一片天空下,被迫仰望着这同样一片深邃无垠的盖子。
先前天幕虽也浮现出黛玉的身影,但那仅仅只是他们所处的世界罢了,而且那时林黛玉也好端端的在自己身边。
眼下林如海看着黛玉身处的背景,一种古怪的念头产生,莫非他的女儿已经到了天上的仙境中去了?
画面中,那古装少女似乎被身旁涌过的、衣着古怪的人群吓住,下意识地后退,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然后,她缓缓地、极慢地转过了半边脸。
“伤风败俗!简直有辱斯文!”一些老学究气得胡子乱颤,连连跺脚。
“他们的衣裳料子,瞧着倒是挺精致的,只是样式也太古怪了。”也有眼尖的妇人窃窃私语。
正当众人为这蛮夷般的风俗震惊时,画面中心,一个纤细的身影陡然僵住,成为了茫茫人潮中一个静止的、格格不入的点。
画面微转,映出一扇扇紧闭的、方方正正的门,门上挂着小小的牌子,写着古怪的字符。
忽然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响起,几扇门同时打开,涌出许多人流。
“嚯!”
白昼未成黑夜,但天光变得怪异而均匀,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比广大的、寂静的穹庐之下。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天幕上缓缓流转。那画面起初模糊,渐渐清晰,显现出的……似乎是重重殿宇,又似荒郊野岭,光影交错间,隐约有衣袂飘拂的人影,却看不真切具体形容。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伴随着这笼罩四极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仰望者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