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在小佛堂内,难得地停下了调色的手, 冷冷一笑:“既入红尘,便难免被这眼光丈量。可怜,可叹。”
旋即她又沉浸回自己的画中世界,仿佛外界纷扰皆成虚幻。
【而接下来,便是关键的一幕。宝钗主动提出要细细的赏鉴那通灵宝玉,并念出了玉石上镌刻的篆文。
宝钗端坐如常,面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仿佛未受影响,只轻声劝慰母亲:“妈何必在意,清者自清。”
【我们再看宝钗见宝玉进来时的反应。她先是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倒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 别的姐妹都好……一句一句,礼数周全, 看起来像是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但请注意她的行为, 她“一面看宝玉”的装束,这“一面”二字,便透露出宝钗并非全然目不斜视,她对宝玉的观察是细致入微的。】
话虽平淡,其中意味却深长。鸳鸯何等伶俐,只低头应了一声,并不接话。
第41� 宝钗失态
【薛姨妈看似寻常的客套话, 或许正微妙地促成了宝玉与宝钗那番独处时光。薛姨妈作为母亲,对金玉良缘之说心知肚明, 此举未必没有存着一丝成全之意。】
他感觉脸上有些燥热,但比起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贾政更多的是侥幸。
至少现在的他已经几乎遣散了那些清客相公。
天幕中,宝玉已经来到梨香院,见了薛姨妈。
她自然知晓金玉良缘之说,但被这般直白地呈现出来,心中难免对薛家母女这般急切有些微词,只是碍于亲戚情面,不便表露。
王夫人坐在下首,神色复杂。她素喜宝钗端庄稳重,但见今日仙人将此事层层剖析,反而让她担心起来,怕此事张扬太过,于宝玉、于宝钗名声有碍,更怕惹得老太太不悦。
【而在这里,薛宝钗念了两遍玉上的字,后面提醒莺儿倒茶,当真是巧合么?宝钗的两次念诵,莺儿恰到好处的接话,这主仆间一唱一和,倒像是早已排演好的一出戏。】
天幕中,画面浮现出詹光和单聘仁上前,一人携着手,一人搂着宝玉的腰,媚态尽显。
众人见这一幕,都觉得好笑。
【这一处可不是闲笔,这里展现出贾政清客相公的献媚嘴脸,詹光谐音沾光,单聘仁谐音善骗人,表现出贾府那些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众生相,也是通过这些清客们讽刺贾政假正经……】
此言一出,莺儿便恰到好处地接口,点明了这一对的巧合。】
天幕画面中,宝钗托着那灿若明霞的通灵玉,莺儿天真烂漫地指出金锁上的字与玉上的字是一对。此情此景,落在不同人眼中,滋味迥异。
贾母房中寂静片刻。贾母沉吟着,并未立刻说话。
仙人之言,将宝钗那片刻的、不易察觉的打量也公之于众。
宝钗面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虽瞬间即逝, 却难逃身旁薛姨妈和莺儿的眼睛。
探春在房中听得仔细,心中暗忖:“宝姐姐素日稳重, 竟也被找出这等细微处。这仙人之目,着实厉害。”
梨香院内,薛姨妈听得仙人之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她素来以宽厚慈蔼示人,此刻被点破心思,不免有些窘迫。
于是薛姨妈强笑着对宝钗道:“这仙人怎地这般揣度人心?我那时不过是恰巧有事绊住了脚……”
【薛姨妈这里有一句话有些微妙,她让宝玉先进里间瞧瞧宝钗,说自己收拾收拾就进去,可根据后文内容,薛姨妈并没有进去,那么她的用意是什么?】
贾母院中,贾母正与鸳鸯说着话,闻得天音,她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心中了然。
听到薛姨妈那“收拾收拾就进去”的话,贾母嘴角往下微微一撇,随即又恢复如常,只轻轻拍了拍榻沿,对鸳鸯叹道:“姨太太也是个有心的。”
仙人之言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梨香院激起层层涟漪。
且说那梦坡斋内,贾政听得仙人竟直言他假正经,脸上顿时青红交加,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素来自诩端方正直,最重名声,如今被当众戳破养着这些清客,只觉颜面扫地,羞愤难当。
贾政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四溅,却也无处发作,只得闷哼一声,胸中堵了一口浊气,半晌喘不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