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淡声道:“刚刚看到只扰人的苍蝇,已经飞走了。”
沐夜雪笑了笑,未置可否。自从进了这家饭庄,他就察觉到云安的神经始终有些紧绷,但他想不出原因。
或许,年轻人刚刚进入贴身侍卫这一角色,第一次单独追随主人到了人多又陌生的地方,难免都会有些紧张和不安吧。
饭菜茶水摆上桌,云安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桌子中央,不断用指尖去试探杯壁的温度。
沐夜雪拿起茶壶给自己另倒了一杯,伸过脑袋小声道:“别忘了,出门在外,到底该谁照顾谁……晾好的茶,自己喝。”
云安愣了愣,直接拿过茶杯开始慢慢啜饮,懒得再去管茶水烫不烫嘴。
就连沐夜雪本人就坐在云安身边,以他身负的武功和目力,竟也没看出云安是如何动作的。但他十分笃定,这件事一定是云安干的,因为时机实在太过凑巧,而这世上的高手,也并没有多到随处可遇。
而云安果然也没有丝毫想要否认的意思。
沐夜雪知道云安是嫌那绿衣男人嘴欠。可这天下嘴欠之人又何其之多,若个个都这般计较,又哪能计较得过来呢?
出了这么一段插曲,这三个人顿时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匆匆结了账便离开了。
等那三人出门走远了,沐夜雪似笑非笑盯着云安低声道:“说好的下次不会了呢?”
云安垂下眼一声不吭,神色间却仍藏着一股掩不住的狠戾之色。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带起轻微的震动,麻麻的,痒痒的。
沐夜雪勾唇轻笑:“对啊,有你在,自然不会有事。”
沐夜雪心里当然无比清楚,那个绿衣男人说的话才更贴近实际,找到赫氏圣壶的那一刻,才是血雨腥风的开始。
方才伺候过沐夜雪和云安的小二立马小跑过去,满脸堆笑道:“这位大爷,瞧您这话说的,叫小的都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呢。咱这杯子质量再差,若不是不小心碰到,哪能自个儿就碎了呢?您瞧瞧,这桌上就您三位,也没旁人来过,说起来……一会儿结账的时候,还得麻烦几位把这茶杯钱也一并算一算呢。”
粗嗓门大汉一时气结,猛拍一把桌子厉声道:“你他妈……这他妈的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小二脸上笑吟吟的,眼中却殊无惧色:“哎呀,这位大爷您先别生气。不然……您若能说清楚这杯子它怎么就自己碎了,小的自然不敢再多嘴半句。”
想到这儿,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云安的手臂,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想了想,觉得这话太过抽象,说服力度也不够,又补充道:“在找到那样东西之前,我都不会有事。”
云安顿了顿,同样凑近他耳边道:“找到之后,也不会有事。”
余光里,有人在不住往这边偷看。
云安遽然抬眸,正好对上店小二略显古怪的眼神。四目交汇,他眸中寒芒一闪,小二立刻将视线挪开,转身去伺候别桌客人了。
沐夜雪盯着眸色变幻不定的云安,又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出门在外,如果总是这样意气用事,还没开始正经办事,只怕早早就被人盯上了。
但是,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去认真责备云安的鲁莽冲动,心底反而滋生出一缕莫名而起的暖意。
虽然他一早就知道,云安的这份忠诚,是经过严酷训练和重塑之后的必然结果。但一个才刚刚结识不久的人,如此一心一意向着自己,仍是令人无端动容。
沐夜雪垂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禁怀疑,如果不是云安已经有所克制和收敛,刚刚那绿衣男人恐怕不止手背破皮那么简单了。
他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好了,先吃饭吧。好在这儿也没人能看出来。”
的确没人能看出来。
但此刻,在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郊野饭庄里,沐夜雪只想和他的“弟弟”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吃一顿好饭,不想看对方满怀心事、莫名紧绷。
第7� 病人
粗嗓门大汉大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他刚刚分明眼睁睁看着的,杯子的确不是他们三人摔的,但他也实在说不清它到底怎么就碎了。
绿衣男人捂着流血的手背,一脸晦气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赔就是了!”
他比粗嗓门大汉心眼儿多些,知道能在王都附近的荒郊野外开店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为了一点小伤和一个杯子钱,犯不着冒险惹出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