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衬着绚烂的火光，在她的眼里一点一点地成型。
他看清了那个影子。
那是——
*
被困在深海中的意识逐渐上浮，可那种几乎被撕裂的窒息的感觉却仿佛依然充斥着身体。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于是他又一次看见了那张面孔。
想抓住。
想留住。
她不该在这里消散。
烈火冲天，将月亮也染成了妖冶的赤红色。
隔着烟尘和火焰，他和高台上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火焰在她眼底跳动，像是在编织着什么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情绪。
如果那是漂在海面上的垃圾，他们得确保如此大的船体不会靠近这边的救生艇的队伍，以免让艇上的乘客陷入危险。
爆炸的火光与极光交织在一起，夺目的光影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在被光芒铺满的海面上，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一只很小的救生船。
*
“空结。”
“你还在这里。”
那不是因为被剥夺，而是在这份前所未有的温柔的麻痹下，他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重要了。
诸伏景光轻轻垂下眼睫，任自己沉溺进了这段新的梦境。
身遭是她的气息，包裹着皮肤的是她的温度。
他看到她的面孔在向他靠近，他看到她垂下头，逆着海上寒凉的风。
温热的呼吸覆上皮肤，有什么柔软的触感在唇间晕开。
于是爆炸的声音变得遥远了，耳边的风声也变得遥远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远去，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格外清晰。
玄心空结惊愕地低下头，借着爆炸在夜空中划开的光亮，她对上了那双微微张开的眼睛，她看见了他眼底映照着的，明亮的光。
第88� 永夜极光（八）
他自己的影子。
意识尚且有些混沌，情绪仿佛还沉浸在那个荒诞的梦境里无法抽离。
像是从一段梦境走进另一个梦境当中，而在这场梦里，色调格外柔和。
那张、被猩红的火光照得格外明亮的面孔。
他望进了她的眼睛，望进了那双被夺目的火光点亮的菖蒲色眼瞳。
在那对晶亮的眼睛里，摇曳着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不该被困在这样的人生里。
【——】
【████，█████████。】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诸伏景光知道，在经历了那段荒诞而无趣的人生的磋磨之后，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消散，而他的身体当中仿佛也有什么和她一起被世界吞没。
那艘船似乎受到了爆炸的波及，船身略有些歪斜，如其他爆炸后浮在海面上的船体的残片一起，那只小小的船被爆炸掀起的浪潮推动着，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摇着。
或许是原本挂在游轮边上的多出来的救生艇，在爆炸后脱离了游轮的船体，自己漂了出来吗？
临时在海面巡逻的安保队架着汽艇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不管那是什么，他们都得处理一下。
“真的是……”
“太好了。”
*
在冲天的火光背后，幽绿色的弧光悄然在墨色的天幕展开，绚烂的光线分割着黑暗，将整个世界点亮。
那不是在书上或报导里出现的画面，那是他们共同见证的真实。
那是在漫长而无望的永夜之中亮起的极光。
很轻。
像是带着怜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呼吸停了。
诸伏景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当橙红的火焰划破夜幕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寂静的，美丽的，被火光分割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