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青年低下脑袋。
指尖划过礼服的边缘,起先只是想翻出压在衣服下的衣带,但随着这样的动作,衣服的边缘随着被弄乱了些。他下意识地想将那些多出来的褶皱整理平整,手指便不可避免地触上了温热的皮肤。
“过来,这个好麻烦,我不想弄了,你来。”
声音依然很含糊,带着明显的抱怨。
青年只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不过玄心空结显然不太擅长这种精细的工作,就像她之前给自己包扎伤口时完全捋不清那些绷带一样,裙子的系带也被她扯得乱七八糟。
诸伏景光的脚步动了一下,却又倏的停住——
视线落在被她勉强固定着的礼服上沿,露在外面的锁骨被黑色的衣料衬着,向下蜿蜒出若隐若现的弧线。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稍稍抬起眼,望向那个从门口走进来的青年。
青年的呼吸仿佛在一瞬间停滞,脚步也被那一眼钉穿。
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的仍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那副眉眼被勾勒得更加明晰,明暗的光影仿佛能生生将五官烙刻进人的心底里。
化妆很麻烦,换礼服很麻烦,舞会也很麻烦,就像印象中那一场又一场自欺欺人一样的祭典仪式一样,又麻烦又无聊。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并不完全都是无聊,不是吗。
玄心空结的视线在镜子里微微偏转,落在了男人的倒影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如此正式的礼服,也是第一次大费周章地花心思摆弄造型——原本是想要自己动手,但她很快就发现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所幸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铃木家的夫人来询问她在造型方面需不需要帮忙,就干脆把这项专业的工作交给了对方家里的化妆师。
玄心空结知道,好看的皮囊很多时候是一种非常好用的利器,运用得当能在很大程度上让事情变得简单。
她也曾经肆无忌惮地使用过这样的武器。
到底是能当狙击手的人,即使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诸伏景光的手依然很稳,他一点点地将衣褶理顺,将固定的系带打成牢固又美观的结,将那件漂亮的礼服摆弄成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很好看,也很适合衣服的主人。
他动作很慢,但也依然并不需要花耗太长时间。几分钟之后,那双手缓缓从衣服边挪开,青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占着。
在吃东西吗?
*
动作微僵,但很快又继续了下去,仿佛是在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礼服是滑腻的丝绸质感,落在指尖的触感很柔软,很轻,似乎轻易就会被破坏,以至于后面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也不太敢。
这像是一段美妙的梦境,又像是一种严苛的刑罚。
可她这样说了,他也没办法抵抗,只能朝她的方向挪了过去。
少女将手里和嘴里叼着的衣带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手里,一只手按着胸前的衣襟,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挪开了视线。
衣料磨蹭的声音停了,他似乎听到少女在地毯上轻轻跺了下脚。
“你在发什么呆啊。”
她看着他,睫羽轻扇,扫过眼尾坠着的小痣,便将人彻底溺进了那湾浅浅的菖蒲色。
诸伏景光感觉有点口干。
她视线仿佛只是在他身上轻飘飘地扫过,很快便又低垂下去,重新投身到了和裙带抗争的大业当中。
但这次她把这副武器打磨得如此光鲜,却并不是为了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只是一种单纯的体验。
作为“一般人”的体验。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如果要让玄心空结来形容的话,那么在化妆师对她的脸涂涂抹抹的时候,她产生的最真实的感觉就是——麻烦。
“好了。”他说。
*
玄心空结看着面前巨大的穿衣镜,里面映着她自己现在的样子。
诸伏景光伸出手,用钥匙划开房门,轻轻扭转着门把手,将那扇厚实的木门推开。
屋里的灯光比走廊更明亮,那是种带着橘调的暖光,而房间的主人此刻就站在屋子中间,明亮的灯光泼洒在那副身体上,让她看起来甚至有些晃眼。
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脑袋歪向一边,嘴里叼着一截裙带,两只手背在身后胡乱摆弄着余下的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