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祂】的力量。
而人类的力量是没法和【祂】抗衡的。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任何努力都只是徒劳。
她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她觉得自己在进行掀起眼皮的动作,但这显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事实上,眼前依然是灰蒙蒙的混沌一片。
这是梦境。
在看到这样的场景的时候,玄心空结就恍然明白了这一点。
*
【看清我。】
【空结,看清我。】
玄心空结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伸直的腿踢到了沙发扶手,她蜷了下脚趾。
她好像越来越和那些“一般人”相像了。
玄心空结把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前额。
【看清我。】
她说。
不,那不是夜弥。
【想要更多的时间。】
【想要更多新鲜的欢愉。】
【想要看着他,看着他们,一直一直。】
【想要活下去。】
【想要、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
为什么?
那些执着的,顽强的,坚韧而不妥协的家伙,他们的存在又算是什么呢?
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知晓,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刻,这个世界上会彻底没有“人”的存在。
他们会成为虚空中的泡沫,什么也留不下。
看着世界的变迁,看着那些人的生生死死,看着比那个狭小的村落更辽阔的世界。
她能看到,却感知不到。
她走出了那个村子,她走进了这个世界,她走到了那些人的中间。
她不喜欢屏幕里那些无趣的对白和画面,也没多喜欢这样黑漆漆的氛围。
起先还在沙发上坐着,后来变成了躺着,可不管调换多少个姿势,那种莫名的空虚感都没有办法填补。
玄心空结起先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电影过半,里面有个角色忽然说了一句:
反正结局是什么也无所谓,那就这样吧。
不去挣扎,不去抵抗,就这么直到最后一刻的到来。
她知道自己是特别的,她知道,她能看清这个世界的一切,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那是【祂】将另一个世界的未来注入了她的意识海。
她曾经无数次地置身于这样的梦境。
混沌的,无序的,让人窒息的梦境,她的意识似乎很清醒,但是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身体不受自己的意识支配,在这样的梦境当中,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意识海被【什么】的力量捆缚着,而她无法挣脱这样的束缚,从精神被连接的那天开始,她就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缥缈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玄心空结却奇异地知道,发出声音的人并没有那么遥远。
或者应该说,在混沌的虚空中,距离变得尤为模糊,近和远都很难被真正“感知”。
她只是知道,那个在呼唤着她的声音,就在她的眼前。
因为身体的构造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所以灵魂的形状仿佛也跟着改变了。
而她自己也说不上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是坏。
她甚至并不清楚这样的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看到了你。”
“可你是谁?”
玄心空结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视线一点一点地聚焦,玄心空结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水边,和她拥有一模一样容颜的少女站在近在咫尺的位置,近到鼻尖几乎都能碰到一起。
她注视着她,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盈满笑意。
夜弥。
【就算注定会毁灭也想要活下去。】
是谁在说话?
【就算明知道未来不会来,也还是想向未来走过去。】
玄心空结以前觉得这很好笑,在注定没有未来的世界当中,挣扎求存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就好像在海滩受困的孩子,拼命拼命以为自己终于能游回岸边,却在下一个瞬间,被末日海啸的浪头吞没。
可这其实一点也不好笑。
【……活下去。】
她可以改变水的流向,但她无法改变那些流水被炙烤的太阳蒸干,无法阻止世界消亡。
但现在,她好像也有一点不甘心了。
如果世界的结末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书写好,那么那些渺小的生灵又算什么呢?
“因为他不在,所以你觉得寂寞了吧?”
寂寞……吗?
真是不可思议,这种东西竟然也会出现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