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有些缺氧,他简直被这家伙的态度气得头晕。
“游戏。”他说:“你不是、要让这个游戏一直持续下去吗?”
“你不许我死,难道你自己就可以、无所谓吗?”
“痛。怎么不痛。”玄心空结说:“巴掌大的玻璃片刺进去几厘米,再偏一点就能刺穿内脏了,怎么样都会碰到神经吧。我的神经系统没被麻醉,当然会痛。”
“所以呢?”
“我想做什么,还轮的着你来拦着我了吗?”
“你有完没完了?”
玄心空结终于忍无可忍。
诸伏景光也觉得气血上涌。原本是气她不爱惜自己身体,现在还要加上一条不知好歹——他是疯了才想要管她的事。
*
玄心空结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桌对面的男人,她收回探上桌面的身体,从踮脚的椅子上下到了地面上。
真是让人恼火,受不受伤喝不喝酒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吧?轮得到他来管吗?
话音甫落,青年只觉得自己的膝窝被什么东西猛地点上,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矮了下去,下一个瞬间,少女的手不容分说地扯住了他的发丝。
她将他以扭曲的姿势压在了料理台的边上,强迫他抬起头,接着,透明的玻璃瓶口猝不及防地抵进他的嘴里。
诸伏景光的眼睛微微瞪大,在温暖又明亮的灯光下,里面映着少女恶劣的笑意。
玄心空结笑了。
那是种危险的,带着恶意的笑。
“好。真好。诸伏景光,你真是厉害,我小看你了。”
她向他走了过去,一步一步地逼近,那副身体里透着种莫名危险的气息,于是诸伏景光忍不住地倒退、又倒退,直到后腰抵上了料理台的边沿。
“不然呢?”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管我?”
赤金色的酒液在杯子里随着两个人的动作剧烈摇晃,时不时从杯口溅出一两滴,顺着玻璃外壁、混着凝上去的水珠向下流淌。
杯里的冰球在融化,杯子外面也很快积起一滩小小的水渍,让原本就很光滑的桌面更光滑。
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仿佛这场角力永远也不会到达尽头一样,直到某个时刻,两人的力量出现了一瞬的偏移,于是玻璃杯便顺着桌上的水迹斜斜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然后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啪”地落到了地面上。
像是终于找到了可靠的论据,猫眼的青年抬起视线,直直地看向那个任性妄为的少女。
“……呵。”
短暂的沉默过后,空气里响起了少女的一声没有感情的轻笑声。
完全就是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
诸伏景光闭上眼睛,深深地做了几个呼吸。
他知道她待别人恶劣,对待什么都是那么一副轻慢的态度,可他没想到她连自己也能轻视到这种程度。
她给他一种感觉,就仿佛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她自己也不会吭上一声,只会静默地看着自己的皮肉和骨骼一点点地烂掉,平静地注视着这样的结末。
“你不痛吗?”诸伏景光压抑着声音,从嗓子缝里挤出这个问题。
谁要他来管了!
顶着逐渐上窜的火气,玄心空结直朝着料理台的方向走——两个酒瓶正立在那里,静默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诸伏景光顿时也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借着离料理台近上几步的优势,他后发先至地仍想要阻挠。
她扬起手腕,倾斜酒瓶,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地往人嘴里灌。
酒精浓烈的辛辣与酸甜的樱桃味几乎一瞬间占据了青年的口腔,也剥夺了他的所有思考,他本能地想要抵抗,但在少女的压制下,那些反抗根本不会让这场肆虐停下,只会让她的动作更加猛烈。
“你要跟我抢东西?行,好,我不喝了。我今天晚上不喝酒了总可以吧。”
她又往前靠了半步,抹平了最后一点距离,踮起脚,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压低了声音。
“这是你自找的。”
“我管你。”青年回答。
“因为我也需要让游戏继续。”
*
碎了。
香醇浓郁的酒气和果香一瞬在空间里蔓延,溅在地板上的碎玻璃和冰茬被晕开的酒液浸泡,又被灯光照得金黄。
空气静默了两秒,而此刻的静默,毫无疑问是另一轮爆发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