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说,“我们会在这里,种下真正的粮食。”
雨停了,但希望,才刚刚开始生根。
“粮食!!”有人惊呼,“我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粮食长什么样!老子出生以来就只配吃最低级的营养膏!哈哈哈哈哈……”
然而很可惜,雨停之后,并没有人看到彩虹——那或许是下一次雨的礼物。
但这一刻,这场最普通的夜雨,已经足够在他们的记忆里,刻下永不磨灭的、关于“真实”与“回归”的印记。
营地变得湿漉漉的,灯火在水洼里投下破碎而温暖的光影。人们互相看着对方狼狈又新奇的样子,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接着笑声便传染开来,驱散了最后的疲惫和陌生感。
“学去吧,越进化越退化的人类。”
直到雨势渐歇,夜空中云层散开,露出更加清澈的星空。
文代塔执拗地追问秦始皇什么是雪、什么是彩虹、什么是冰雹、什么是打雷闪电,把这个向来只有他毒舌别人份儿的人工智能问得烦不胜烦,然而此刻文代塔根本听不进去他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只是一味地问什么“现象”、“原理”之类问题。
雨。
我们如此不同,但我们都在雨中。 (1)
雨下了很久,但没有人急着躲雨,仿佛这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声尖锐急促的哨响划破夜空——是外围警戒哨兵发出的信号!
-----------------------
是星球在呼吸,在循环,在用最古老的方式拥抱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她睁开眼,看到罗绪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她身边,他没有看她,而是同样仰望着落雨的夜空,侧脸在营地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安静,眼角那细微的疤痕也仿佛柔和了许多。
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滑落,流过下颌,他没去擦,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或许只有他这样在底层挣扎过、深知水源珍贵的人,才更能体会这漫天洒落的、毫无代价的恩赐是多么不可思议。
“我也是!是传说中的什么'小麦'、'水稻'吗?不会有病毒吧……”有人显然还对宁家的饥荒病毒心有余悸。
然而大多数人还是欢呼了起来,他们不敢想象,如果以后每顿都能吃只有帝国贵族和上等人才能吃的食物,那将会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然而,下一个瞬间,欢呼声尚未完全平息,篝火旁轻松的氛围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蓝西抹去脸上的水痕,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无比的空气,转头看向她的同伴们,眼中闪烁着比星辰更亮的光。
“今天,卡恩在土壤里挖到了种子。”
卡恩骄傲地挺起胸膛来,听见蓝西继续说:“经过秦始皇和文代塔的鉴定,那些种子中有相当一部分仍然具有生根发芽的能力,所以……”
“彩虹是一种雨后的自然现象。”问到最后,就连秦始皇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了,他或许应该很遗憾没能在蓝星废墟里找到那本古时候总是被作为儿童读物送给学龄前儿童的百科全书《十万个为什么》。
“运气好的话,一会儿雨停了你就能亲眼看见彩虹长什么样了。”他不耐烦地说,“所以求求你别烦我了,人工智能也有人权!”
于是文代塔便固执地一直等到雨停了都没睡,一直仰头望着天空,连带着不少士兵也跟着效仿。
他们静静地站着,或坐着,或像卡恩一样欢快地淋着,感受着母星给予这群流浪子孙的、迟到了太久的洗礼。
“见识浅薄的碳基生物。”秦始皇的黑盒子蓝光闪烁,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控制不住地因为这场雨而感到欣喜,“你们没见过的多了呢。”
“除了雨,你们还没见过雪、没见过彩虹、没见过冰雹、没见过打雷闪电。”
“原来……”蓝西轻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沙沙的雨声中,“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不是口号,不是胜利,而是这冰凉的、湿润的、带着新生气息的触感。
是脚下泥土变得泥泞的真实,是头发湿漉漉贴在额上的不适,是一场让这些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无论过去经历为何、无论善良或罪恶、纯洁或肮脏、健康或病痛,都会被平等地淋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