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要真……自由……”
“须……须斩……祭司冕!”
最后一句童谣伴随着通讯器被一只覆盖着灰白皮肤、布满荧绿脉络的巨大脚掌彻底踩碎而终结。塑料和金属碎裂的刺耳声响,成了这恐怖一幕最后的注脚。
“沙沙”的调频声在死寂与血腥弥漫的甬道中响起,年轻士兵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听见声音时差点跳起来。
一道天真的童音断断续续地从某个士兵尸体旁掉落的通讯器里传出,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明明歌声悠扬轻松,却因为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座血腥的屠宰场中而显得分外破碎和诡异——
“星……星语……如……锁链……”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行不可置信的泪水从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将所有同袍屠戮殆尽的“东西”,正喘着粗气,从阴影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那里,几个身着帝国标准戍星军制服的士兵,明明几分钟前还在警惕地巡逻,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残骸。他们的身体以一种正常人体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翻折着,仿佛被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过——颈骨以诡异的角度折断,四肢关节反向折断,刺破了皮肤和布料,露出森白的断茬。
这么可怖的情状,只要一眼就能断定,致命的伤口并非来自激光或粒子束,而更像是被纯粹的、狂暴的蛮力硬生生撕开、扯碎。
更恐怖的是,所有阵亡士兵后颈处的制服都被粗暴地扯烂,露出下方本该是alpha或bet息素腺体的位置——那里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窟窿。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年轻士兵问道。
“哪有什么声音啊?”后者细细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发毛,打着哈哈道, “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故意吓我呢?哈哈哈……”
他刚“哈”了两声就“哈”不下去了,只因为自己身旁这位后辈神情严肃,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他耳朵一动,目光陡然变得锋利:“有脚步声。”
同样的景象在监控室、在休息舱、在能源核心外围重复上演。戍星军的士兵们,这些帝国最边缘的“齿轮”,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未能伤及怪物分毫,他们受训的战术在非人的速度与力量面前形同虚设。留下的只有一地扭曲的残骸、被撕裂的腺体,以及那首在血腥中诞生、又在毁灭中消逝的、讽刺至极的自由之歌。
“神谕……似……谎言……”
明明已经恐慌到了极点,但两个士兵因为实在对那首童谣太过耳熟能详,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不同之处——虽然旋律如出一辙,但这已经不再是帝国星语者教团用来安抚公民的温顺童谣,而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浸透了鲜血的诅咒。
那个高大的“怪物”似乎被这微弱的声音吸引,它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荧绿色的“血管”在脖颈处鼓胀跳动。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沾满血污的金属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声音来源——那具尸体和还在循环播放着反抗童谣的通讯器——走去。
仅剩的应急灯光闪烁两下,让二人看清了这东西的样子——
它拥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比最强壮的alpha还要高大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白,上面虬结着无数荧荧发绿的、如同发光血管般的脉络,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幽幽脉动,像嵌在尸体里的毒藤。
它似乎暂时没有发现两人的存在,动作迟缓地向前挪动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一种非人的、关节过度伸展的诡异感。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喉间发出的只有低沉而持续的、如同老旧引擎摩擦般的“咯咯”声。它的眼睛——如果那两团在阴影中燃烧的、毫无理智可言的幽绿磷火可以称之为眼睛的话——空洞地扫视着满地由它造就的“杰作”,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杀戮欲望和对血肉信息素的饥渴。
腺体组织连同周围的皮肉,仿佛遭受过野兽利爪尖牙的蹂|躏过一般,被彻底撕扯下来,只留下一个象征身份与力量源头的、空洞的创口。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液正从那里汩汩涌出,沿着扭曲的脊背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年轻士兵想要大声呼救,却被老兵一把捂住了嘴,他这才发现,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了两人惊悸的心跳与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这座位于边缘星系的小型哨站,这座即便在日常时期也会有三十人左右驻守的哨站,竟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冰冷的金属甬道回荡着最后的、不成调的喘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新鲜而滚烫,泼溅在印着星轨与荆棘王冠的灰白墙壁上,像一幅亵渎神明的抽象画。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破空而来,终于划破了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之后迅速被某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取代。
老兵难以置信颤抖着回过头,目光穿透哨站厚重的合金舱壁,落在甬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