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摄像头上面的红点再次亮了起来,蓝西转身,准备退出房间。
在她平稳的脚步声中,文代塔喉间发出了几声古怪的轻笑。
“殿下,为什么您身边那位星盗首领那么神通广大,被帝国和联邦围剿多年仍能一次又一次地全身而退,但却能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轻易地撂倒,您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吗?”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我去死?”
蓝西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星球上的居民,在这场权力与资源的角逐中无疑是最为无辜的存在,可他们却荒诞地为此付出了最为惨痛甚至是生命的代价。
这个念头在蓝西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又被迅速压下,她强行集中精神,问:“所以凯莉嘴里的'好烫'和'不想死',也跟爆炸有关,对吗?”
文代塔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在爆炸时化为灰烬的,不只是那三颗怀璧其罪的星球,还有所有当时生活在上面的人类。当熊熊大火吞没生命,留下的只有一星半点的星际尘埃,这些尘埃就是'星烬'。”文代塔有气无力地说着,“事后,为了掌握更多赛博罗斯的罪证,我收集了很多星烬,在解析时奇异地发现,由于爆炸发生和死亡的突然性,许多星烬中的人类细胞甚至仍能进行某些特定的生化反应,其中一种,就是致幻。”
蓝西瞳孔骤缩。
“爆炸和自然衰变的场景,我身为学者,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在那之后,我截获了赛博罗斯家族的内部通讯记录,发现爆炸人为操控的证据……但是所有的证人,都被灭了口。”他苦笑着,“通讯记录可以被指控伪造,又没有人证,就算殿下您觉得我在说谎,我也毫无招架之力。”
蓝西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文代塔的复仇动机很充分——母亲死于红矮星爆炸,而赛博罗斯掩盖真相,迫于权势,他无路可走,只能选择了将事情闹大,引起蓝西注意,并趁机试图通过直播将真相公之于众。
“一个人确实干不了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但一个家族可以。”文代塔仿佛看穿了蓝西的心思,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答案,“半个月前,联邦在三颗无归属的边缘贫民星球上发现了稀有资源光冕矿,而赛博罗斯家族的核心技术就是恒星能源采集技术和建立光冕能源网,光冕矿显然是实现其技术垄断和维持能源网络的核心原料,如果被联邦抢先占领这三颗星球,赛博罗斯的垄断地位将彻底崩塌,你觉得,到了那时候,他们还能维持自己在帝国境内的地位和风光吗?”
“为此,他们制订了引爆计划:赛博罗斯家主下令在其中一颗红矮星,也就是cx-297内部植入了'坍缩炸|弹',并将其伪装成了非宜居恒星自然衰变,这才守护住其技术和资源的垄断地位,殿下,这个解释,您满意吗?”
赛博罗斯的家徽——地狱三头犬的标志,连带着家主布鲁克·赛博罗斯那张阴影下的脸浮现在蓝西脑海中,不知为何,她觉得这群人能做出这种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蓝西的脚步终于停在了原地。
第36�
“殿下,”蓝西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神色,只看到文代塔半眯着眼睛,汗水泪水乱七八糟挂满了眼睑,就这么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您如果打算将我交给军部,我绝不反抗。”
蓝西侧脸微微一抬下巴——她怎么觉得文代塔这话里有股别的意味?硬要说的话……好像有股茶味。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两步:“你说的事情,我会去核实,但你犯下的罪责,也容不得包庇。”
他忽然直直地看向蓝西,眼中的光芒近乎犀利不可直视:“也就是说,高浓度的星烬在进入人体后,会使人脑产生强烈而逼真的幻觉,而那幻觉的场景,正是遗者死前的执念。”
——“这火好烫。”
——“我不想死。”
知道真相之后,她心里那块巨石不仅没放下,反而更难受了,并非因为悬而未决,而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彻底压住,喘不过气来。
蓝西忽然有种感觉,文代塔他伤害罗绪、挑选罗绪下手,或许是对她的测试。
难道在他眼中,自己已经被归为可以策反的那一类人了吗?
但她还是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问:“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文代塔幅度极小地勾起一边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我会知道,是因为在爆炸发生时,我的母亲——主星派遣前往cx-297星球上的医疗官,正在带队救治病人。”
“她甚至正在和我进行视频通话,但只要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