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小小的棠宁却不懂，原来山来时，是那么来势汹汹。
不到两个星期，转移的癌细胞便把姥爷折腾的骨瘦如柴。
棠宁当时高中住校，半个月只能回家半天。
无论能不能救，至少要先换个平整点儿的地方让他尽量躺的舒服些。
只是。
棠宁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看这人平躺在地上的长度，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五。
棠宁挠了挠头, 系统背包打不开, 她也没药给他治伤。
她的视线停住在男人干裂的唇上，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都要死了，我就尽力试试救你，要是没成, 你可别怨我。”
荒星物产资源丰富，药草之类的应该不难找。
棠宁心里始终担心自己会再次被传送走，得抓紧时间找才行。
她瞅了男人一眼，虽然依旧看不清全脸，但看到他已经染上血色的唇，估摸着应该是比刚才好一点点了。
她要是不出手，这人就死定了。
总归是星际里难得一遇的老乡。
想到这里。
水是生命之源。
既然没有老参汤，那用小溪水吊命，效果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做完了她能想到的这最有用的一步。
她用溪水洗了脸，又用河边宽大的叶子盛了些清冽的溪水送到男人嘴边，托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了进去。
虽然流出来的比喂进去的多得多，但棠宁能感受到，男人有尽力吞咽的动作。
他想活。
是怕影响棠宁学习。
哈哈。
于是，从小学开始就在姥爷家当留守儿童的棠宁，连那个最爱她的小老头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哭得很绝望。
一个劲儿恳求妈妈让她请假回家一天，可妈妈说，她学习重要，姥爷没事。
任她怎么哭，都不让她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在死亡面前，是那么无能为力。
后来棠宁回学校上课。
一个星期后，她还记得那是周六。
难不成是躲避仇家？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棠宁对这方面经验实在有限, 只能从看过的电视剧设想某些可能。
不过，也没必要深究他到底为什么受伤,又为什么晕倒在这里。
她永远都忘不了。
当她时隔两个星期再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姥爷时，他奄奄一息躺在那里，瞳孔发散。
曾经那么健硕的老人家，那时的脚踝却细到还不如棠宁手脖子粗。
这么高的大高个，她抱在怀里却只觉得轻飘飘的，跟那些营养不良的小孩子似的，又瘦又柴。
这让棠宁下意识想到她姥爷骨癌去世时的样子。
都说病来如山倒。
棠宁小声嘟囔道。
全当是她无证行医的免责声明了。
她伸手将男人从灌木丛里捞起来。
棠宁伸出两根手指头按在他额头的位置上，即便是有头发挡在中间，指腹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体温。
发烧了。
怎么救啊。
至少一时半会死不了。
她把人平放到地上，朝着四周仔仔细细打量着。
虽然她手里没有药。
但是她知道什么植物可以用来做药。
那就好。
只要有求生的意志力，那就很难死掉。
棠宁又如法炮制地喂了几次水，直到男人被水呛到咳了出来，她才停下动作。
想到这里，棠宁又一次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一个怕影响她学习。
棠宁把男人平放在溪流边，伸手擦掉眼角流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眼泪。
再后来，就又是一个星期后的假期。
棠宁回家见到胳膊上带着黑布的家里人，才知道。
那天棠宁打完电话后的一个小时，家里看护的长辈们发现，姥爷已经去世了。之所以没有告诉她。
棠宁本来和同学在走廊上开开心心玩闹，突然觉得好慌好想哭，她立刻打电话给家里问姥爷怎么样了。
妈妈疲惫地说：“姥爷在睡觉，你好好上学，别担心。”
棠宁听完后突然就哭得更厉害了。
这和棠宁又没有关系。
但话又说回来，她来都来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