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提让她进宫, 尽管自己再三承诺会给锦照时间考虑和她随时可以反悔,还是轻易就触发她的逃生和抵抗的本能了。
在凌墨琅刻意收敛的期待目光下,锦照的神色还是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随后,少女唇角扬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连卧蚕也被挤得弯弯的,见者皆会不能自控的心神失守,似是掉入蜜罐之中。
乌发披散着垂落在两旁,更衬得人肤白胜雪, 略显苍白的唇色, 倒正削弱了她优越五官带来的极致霸道的美艳, 让她难得有了些远山如黛、不可方物的朦胧美感。
坐在她床对面的男子劲腰长腿,神韵内敛。他的骨骼线条谐和,面皮上配的五官完全适合他的骨相,构成一张英朗立体,刚毅薄情的帝王面孔。
那双深褐色的薄情凤眸正深深凝望着床上的锦照,唯有这种时候,他那双足以威慑万万人的眸中才流转着脉脉情意。
凌墨琅苦涩一笑,道:“放心,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尊重你的选择,而且无论何时,你后悔了,我都不会违背诺言。别急着下结论,我等你。”
第107�
日光透过窗纸, 温柔地模糊了一切棱角。
锦照眼神闪烁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我钦佩你。”凌墨琅认真道,“我被琐事缠身,实在离不开,所以迟来几日。赶来的路上又听探子汇报,说廿三娘去找你寻仇了,当时只觉万念俱灰,觉得你定是……”他眼神黯淡下来。
“谁知,我刚推开院门,便见到你那双明亮的眼睛。你可知我有多欢喜?”
锦照内心一滞。她怎么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怪他两次失约了?像个唠唠叨叨的失意醉鬼一般没出息,觉得连皇帝老子都欠自己的。
可他不就是未来的天皇老子吗?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琅哥哥了,而且便是对待琅哥哥,她都是敬仰亲近,未曾如这一年一般无礼过,说白了,还是在消耗他对自己的愧疚和情意。
后来,凌墨琅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偷偷送了炭火。
锦照那时病得神志不清,只觉得暖,便时常挨得炭盆极近。
一次趁凌墨琅去给她熬药时,不知死活地又去贴近那炭炉,瞬间便被一块爆炭烙下了如今锁骨下海棠形的疤痕。
锦照微微偏着头, 看向他:“哦?殿下竟如此自信?您屡次失信于我,该不会觉得我还能信任您吧?或者说,您如今要拿裴家兄弟的死拿捏我?”
甜甜的笑靥和声线中是她压抑的愤怒和嘲讽,像是那蜜罐深不见底,吞噬每一个被迷惑的魂魄。
凌墨琅垂眸,冷肃的声音中夹杂着怅然:“我数次负你,你完全有理由不再相信我。”
因那深情只给一人, 才弥足珍贵。
他只放任了片刻,便强行收敛了心意, 留给她空间。
看她的眼神对他来说极难把控, 太冷了似是只想利用她, 太热了又会让她感到窒息。
香炉中的安神香早已熄灭,侍女悄悄换上几盆栀子和水仙摆在远处,让那清甜的香气似有若无地散开。
床上的女子虽略显疲态, 但那病容丝毫遮掩不了她的美丽。
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明眸善睐, 顾盼流辉。
锦照垂下眼眸:“求生罢了,落到旁人头上,也是一样,殿下无需多思。”
凌墨琅失落道:“……看来你不愿多说,我便直说了,你伤好后,是愿意随我进宫还是隐于尘世?”
锦照紧张而戒备地看向他。
那时……那时凌墨琅虽稚嫩,喂她汤药时也从未出过错。
锦照想到往事,心中逐渐柔软,对凌墨琅的面色也稍稍回缓,清了清嗓子对凌墨琅道:“殿……殿下不必心怀愧疚,反而,锦照还要谢您多年来的仗义相救,不然,锦照怕是已早入轮回……您从始至终,都不欠我的。”
“仗义相救?”凌墨琅眼眸幽深地看着锦照,声音苦涩,“你何必此时就急于划清界限,我还有话没对你说,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