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珖再度靠近,伸手想抚去她的泪。
锦照却没有像往常一般甩开他或者给他一巴掌,只是平静异常的看着他。
裴逐珖的手在她颊边极近处停住,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上未干的凉意。他不敢再看她死水般的眼眸,指尖终究没有落下,转而掸去了她肩头的一片枯叶。
锦照抬起头,看向裴逐珖。
那眼神里面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她看着的,不是一个扬言要囚禁她的男人,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树木。
他刚刚撕碎的,不止是她的反抗,还有她对他最后一丝温情。
但锦照没有跌倒。
她双手抓住凸起的石头,勉力支撑住自己,靠在冰冷的石头上,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方才的愤怒、羞.耻、恐惧,如暗夜里的潮水般层层退散,留下的是一片不带情绪的冰冷。
满地泛黄的纸屑如又在她面前落了一场桂花雨,不过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锦照胸口起伏,剧烈喘息着,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我带你逛过了,你也知道,这府中凡是喘气儿的,”裴逐珖指尖轻触到锦照沾了泪水的下颌,又缓缓下移,抚过她脆弱的脖颈,感受到其下血脉的搏动,“让它活,还是让它死,早就由我掌握了,不分人畜。”
锦照唇色苍白,湿漉漉的大眼睛哀求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哀求道:“我不信……求求你……我真的错了。”
“我觉得嫂嫂怕是信了,所以才想离开裴府。既然她的心愿已经快要达成,这东西她便已用不到了,不如就——”
“嘶啦!”
“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的好。”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亲热讨好,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胁迫与侵.犯从未发生,“锦玥冷了吧,我带你回屋。”
“我不会再动逃走的心思了。”锦照沙哑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波澜。
裴逐珖凝视着她,心中突然升起巨大的恐慌,他好像做得更错了,但他也是被逼的,他已经在尽全力保护嫂嫂了。
对,他是在保护她,她只是还没理解。
锦照抬手,慢慢擦过自己的嘴唇,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最后拢了拢地上散乱的纸屑。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机械,异样的平静。
来了一阵风,猝不及防地将她手下的纸屑窸窸窣窣的吹散,她顺着纸屑飞走的方向看去,只见黑暗中发黄的纸屑早被吹远,似是娘亲用最后的力气为她指出一条路。
他轻轻用虎口彻底包裹住她纤细的脖颈,只是如爱.抚般温柔贴着,是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这些自作聪明的心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插翅难逃’。”
“嫂嫂,您就死心吧,逐珖主意已定,你我此生必会纠缠到死。”
说完,他松开钳制,像丢弃一件玩腻的物件般,任凭她脱力地顺着假山下滑。
“不!!!”
纸张撕裂的声音与锦照绝望的哀求呼喊同时响起,惊起一只夜枭振翅离去。
身躯高大的男人姿态优雅的撕碎了她娘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