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气的五官精巧地布局在初现棱角的无瑕面上,此时微微向外侧着,清冷的薄阳在他面上描绘出一条优美的轮廓线,阳光被他浓黑的睫毛关住, 被深不见底的黑眸吞噬,其中关着他浓稠的忧伤与深埋的不安。
可惜其中少见的情绪都不是为她。
那双黑瞳的主人只看似关怀地扶着她上车后便忘了她的存在, 眼神再没落在她身上, 只虚空地凝结在窗外某一点。
第90�
归程的马车一如既往地轩窗大敞, 呼呼往车中灌着初冬清晨的冷风。
廿三娘为了好看穿得少了,被吹得浑身冰寒,心却是热的。
有人指鹿为马。
一双素手扶住车框,声音轻柔熟悉:“民女贾锦玥拜见殿下。”
有人李代桃僵。
说罢,他推门下车,正巧凌墨琅刚走到车边。两人好一阵虚与委蛇才步入正轨。
凌墨琅似笑非笑地捻着腕间菩提珠:“本王今日刚好听闻……国公好事将近?”
裴逐珖笑得无害:“劳殿下挂念了,还要等兄长丧期过了才能定下。”
这日子,越来越无聊了。
廿三娘心脏欢喜的一蹦,道:“他看向奴家时眼中的杀意几乎藏不住。难道是嫉妒得因爱生恨了?他会杀了我吗?”
裴逐珖面上若有似无的笑消失,目光又冷淡地凝回窗外虚空的一点上, 冷硬回道:“你想太多了,他昨夜来过,今日又来挑衅,便证明他对她还余情未消。你只要担心是不是自己功力不够露了马脚。”
廿三娘想起她昨夜睡下前与云儿随意的言语,心中惴惴,不敢再答。
裴逐珖刚携着一身寒气坐稳,廿三娘便急忙将昨夜的诡异之处一一禀报。
一听便知来者何人,眼眸愈发深沉,唇角却露出讥诮。
呵,还没死心呢,难怪今日看他有些不对劲。
街道逐渐苏醒, 开始喧嚣, 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入车中,又被裴逐珖的锋芒吓得缩回目光。
廿三娘犹豫着开口:“摄政王殿下……会不会就是昨夜那人?他给奴家的感觉也让人脊背发凉,似是被他扣住了命门……”
裴逐珖的眼神才落到廿三娘身上,他扯了扯嘴角, 似笑非笑地道:“你竟察觉得出他的真面目。他骗了天下人竟没骗过你。”
她一直小心而欢喜地看着端坐自己对面的裴逐珖。
对方对寒风恍若未觉, 廿三娘告诉自己, 她早知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露出“贾锦玥”,是怪她穿得少;而且对方早已换上了夹棉的官袍, 男子又血热, 感受不出今日骤降的温度再正常不过;而且他今日脑中另有还有事要处理, 顾不上她是正常的;况且,他不是她,怎么会想到她会冷?
她寻尽借口维持自己的尊严与体面,看向裴逐珖。
凌墨琅明显的怔愣住了,再一次看向贾锦玥确认:“你……当真决定了?”
怕廿三娘多说多错,裴逐珖不动声色地前迈一步,将贾锦玥护在自己身后,笑着打断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我带着她去宫中拜见殿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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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么说佳人就在车里?可方便引荐一下?”
有人故作惊讶。
“正是,说来也巧,微臣最近才查到,救过微臣性命的女子正是我嫂嫂家被旁亲抱养走的贾家二姐,贾锦玥。锦玥,还不下车拜见殿下?”
…………
屋中已燃了炭盆,将锦照的小脸熏得红扑扑,她睡意未消,眼中聚着两汪清泉,歪着脑袋趴在桌上,看着面前水晶缸中互相追逐的两条红尾小鱼。
锦照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被睫毛聚集在眼眶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她懒得去抹,百无聊赖地在心中默数泪痕几息后会干。
不知他昨夜可去听壁角了,昨天响的可不止他与锦照……与她的水……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逐珖道:“你就装作锦照,万万不要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