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看清后才知,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抱上了马车。
车身微晃,马蹄声笃笃,载着她与裴执雪前行。
哪有什么烧火棍,她方才是枕着裴执雪的腿沉睡。
遮天蔽日的树冠在风中轻摇,全然遮住灿烈的午后阳光。
枝叶簌簌似梵音,树影婆娑间,锦照恍惚身处远离尘嚣的秘境,焦躁被清香抚平,只剩安宁。
她趴在桌上,陷入熟睡。
陈妈妈陪笑:“它叶子与榕树不同, 只因低处枝桠修剪了,才容易混淆。说来它亦如榕树,根自枝头生——初时是垂落如柔须 ,随风飘荡。触地便深深扎下, 久而久之,便会一木成林。”
“眼下菩提的大小,还是大人刻意控制着的。”
她指向树下:“夫人请看, 那紧挨着的一套菩提木桌椅,便是气生根攀附其上,日久年深生长,直到将汉白玉桌椅全然覆盖。它长势迅猛,每年打磨两次才能显出桌椅轮廓。”
习武场东边的卵石小径通往兵器库与更衣沐浴的净室, 西边边的细沙小径则连着造型古朴的禅房。
锦照绕过影壁仰头,被眼前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深深震撼。
她喃喃感叹:“这榕树有百年了罢。大人怎么移进来的?”
倘若一切如常,本该是裴家这一代名正言顺的家主。
话锋微转,他声音平添一丝冷意:“——但,切记与裴逐珖保持距离。”
锦照乖巧点头,抬眸小心观察。
却见裴执雪眼底方才那丝温柔已荡然无存,只余下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弃。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一本正经的语气里,“多汁”二字被咬了缠绵的重音。
“天下没有人能像我一样疼你爱你。”他用力吻了一下锦照发顶,“知道了吗?”
锦照细细地嗯了一声,眼前却恍惚见那戴着钟馗面具的青年男子身形隐入烟雾。
将她摆成各种姿态肆意征服的人也不是他。
从她月退间抬头,嘴唇晶莹,眼神幽暗汹涌的人,更不是他。
“发什么呆?”男人语气一贯的温和疏离。
屋里红绸依旧喜庆,新郎却迟迟不归。
锦照安排好云儿等仆从的职责, 陈妈妈便提议熟悉院子。
她才恍然, 此地日后便是她的“家”了,遂随众人步入从未踏足的后院。
裴执雪坐姿挺拔如修竹,此刻正姿态矜贵、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她枕乱的衣袍。他依旧是山巅雪云中月,一派目下无尘的疏冷模样。
锦照一时恍惚,昨夜到今晨裴执雪对她近乎残忍的挞伐仿佛是一场幻觉。
揪着她的发缠绵深吻的人不是他。
…………
头顶被根烧火棍烫着!
锦照害怕被燎成个秃子,猛地弹坐醒来拍头。
锦照忍着周身疼痛,走去坐在菩提木凳上,心生好奇:“可曾量过树高几何?围度几何?”
“老奴不知,只晓得要十二个七尺男儿方能合抱。”陈妈妈诚惶诚恐,“夫人恕罪,老奴这就寻人来量。”
“不必,”锦照道,“让人送茶点来吧,都说菩提树静心,我在此歇息,等候大人。”
陈妈妈笑吟吟解惑:“夫人,这曾是一片荒地,大人十几年前看中这颗,不知哪位先祖种下的菩提,才将院子扩到此处。”
难怪裴执雪的院子如此荒僻,到别处还要坐车坐轿。
“正是‘山不就我, 我去就山’。”锦照慨叹,“早知菩提雄伟, 亲眼得见才知, 远比一灯所说更震撼。先前我误认了, 实在惭愧。”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执雪对旁人流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情绪。
不,那并非旁人。
裴逐珖,裴执雪大伯去世前留下的唯一血脉,亦是他的嫡亲堂弟。
“我陪你去敬茶。没人会为难你,也会很快结束,不必怕。”
锦照苦着一张脸,拢拢衣襟:“怕倒是不怕,只是……”
裴执雪垂眸看着她衣襟下半露的海棠,还有几处实在遮不住的痕迹,道:“夫妻敦伦,人之常情,不必忌讳。”
锦照拘谨地后缩,老实巴交:“没,没事。”
“夫人生气了?”
不等锦照否定,他将人拥到怀里,唇贴着她的发顶说:“锦照太过甜美多汁,为夫已经竭力克制。”
听澜院的后院尽是巧思。
寝屋连接着游廊, 其外的影壁由玉石与各色水晶镶嵌而成。
透过五彩影壁, 影影绰绰可见一片汉白玉砖铺就的习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