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为她做到如此?
青年权臣饶有兴趣地垂眸看凌墨琅弯曲的脊梁。
多年来,这位翎王殿下宁可隐藏身份做锻刀师维持生计,也不愿受裴府的接济。
裴执雪对她的感激视若无睹,淡声道:“但,绝不能将他抛尸潭水。”
贾锦照浑身血液冰凉。
她跪正了求道:“求大人开恩,这附近实在没有合适之处。他的尸体若被人找到,民女只能以死……”
他说殿下,眸光却轻轻落在贾锦照身上。
清和端正如月辉,含着长者的包容与恰如其分的怜悯与安抚。
贾锦照霎时成了他的信徒,既敬又重地仰望裴执雪。
虽脖子都快被那几刀捅穿,他却敏锐看出,贾有德是被薄而纤细的兵刃,自下而上划断命脉的。
那个角度,果真是她。
裴执雪假借屈指掩鼻,轻嗅方才碾过贾锦照丝绦的指。
裴执雪下令:“沧枪,你带翎王殿下去府上收整,骑快马走。”
青年抱拳,干脆利落:“是!”
凌墨琅深深看了一眼贾锦照,想把少女娇靥刻入脑海,而后与他们拱手告别,随沧枪走入迷雾。
或确认他一去不返后,为她说一门好亲事。
裴执雪伸手接过,淡然:“放心,裴某说到做到。”他又唤,“沧枪,捶锤。”
竹林里钻出一大一小两人。
凌墨琅郑重道:“凌九相信大人。这份恩情……”
裴执雪托起凌墨琅:“王爷尽可放心。前途凶险,请王爷万万护好自己与太子殿下。”
“殿下于凌九有恩,小王定会尽力。”
只是疤痕因激动而泛红。
倒也有趣。
他顺势向少女解释:“会试在即却少了个举人,定会惊动锦衣卫。他们若执意要搜,本官无权干涉。”
这便是会说话的眼睛?
裴执雪微哂,挪开视线。
却恰间见她歪斜的衣襟旁,露出半朵殊色海棠。
裴执雪轻轻哦了一声,扫了眼贾锦照,往贾有德身边行去。
身型高挑,广袖飘逸。
贾锦照真希望他能就这样踏云归去九重天,别再掺和人间这点破事儿。
如今竟为这心狠手辣的小娘子折腰。
裴执雪托扶起他:“翎王言重,臣本就是该为王爷解忧。贾小娘子绝对会干干净净摘出来。”
少女云鬓散乱地扬起脑袋,深而清的杏眼同时流转着迷蒙、感激、崇敬、恐惧等情绪,一股脑传达给裴执雪。
凌墨琅打断贾锦照:“大人慧眼,沉尸此地确非长久之计,凌九也有意尽快转移,本打算去信友人求助。大人既提出,凌九便厚颜相求了。”
“大人,凌九出征在即,若有幸归朝,定亲来叩谢大人恩情。”说话间,腰已弓了下去。
哦?
多亏裴大人世事洞明,她才不用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的凄惨经历,而后跪地求饶。
她深知,反复回忆噩梦般的经历,只会加剧她的恐惧,将贾有德相关的记忆烙印在心底。
贾锦照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
血。
有趣。
直到湖面又积了一层梨花,裴执雪才淡淡开口:“此人枉读圣贤,死有余辜。非殿下之过。”
剩下个小萝卜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俩,等着裴执雪指派任务。
大的二十出头,小的才五六岁。
二人穿着一般利落,神色一般严肃。
只小的那个脸上有着一条剑柄压痕,想来方才在抱着剑打盹。
凌墨琅将怀中信封掏出,双手呈上:“凌九还有一事相托。请大人今日将此信转交寻家二公子寻波兆。”
贾锦照心中一惊,看向那将左右她命运的朴实信封。
来路上琅哥哥已提过,他去与贾大人辞行时写了封信,托挚友保她不被她爹许人家,直到他归来;
“届时捞了水潭,你全家都得进北镇抚司。”
“所以他不能凭空消失。”
他撩袍起身,看向凌墨琅:“王爷若信得过,余下诸事尽可交予裴某。”
第4�
月色清凉,少女锁骨下海棠灼灼。
裴执雪蹲身,不着痕迹地扫过一眼。
那人却很认真。
裴执雪半垂眼帘,看向贾有德。
尸体已经僵硬,有轻微肿胀,生了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