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毛毯给自己披上,等车身重新启动后问:“你怎么没走啊?” 宋嘉玉喝了酒,说话时语气有些黏糊,关简勾了勾唇角说:“我在车里睡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么晚了。” 他眼下的确有一层黑眼圈,因为皮肤白,看起来总是颓丧又阴郁。 宋嘉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关简却开口说:“你们吵架了?” “算是吧。”宋嘉玉敷衍道。 关简沉吟片刻问:“那你们的婚还结吗?” 宋嘉玉古怪地看他一眼:“关懿结不了婚你很高兴?” 这次关简听懂了,这话是还结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说:“算是吧。” 宋嘉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笑了一会儿,右手撑着脑袋问:“你和关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说吗?” 关简的防备心很重,在y国的时候,他就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事。 他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站在人群外,观察这个复杂社会的运行规则。 那时候宋嘉玉就笑他,说他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正当宋嘉玉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关简却回答说:“你想听的话,可以。” 这句话的重音放在那个“你”字上,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关简面色如常,开口说:“初中的时候,我爸把我接回家,我和关懿被扔进一片未被开发的后山。” “临走前他说,谁先从山里出来,谁就是游戏的赢家。” 这话的诡异程度,让宋嘉玉以为自己在看什么虚构的电影。 他把毛毯提到鼻子下,闷声问:“然后呢?” “最后一晚,我和关懿撞到一起,我们约好轮流守夜,第二天一早再前进。”关简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又很快消失不见,“他先睡了三个小时,然后轮到我睡。” 宋嘉玉听着没接话,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车在公寓前停下,关简打开头顶的灯,朝宋嘉玉看去:“你是不是以为,他趁我睡着,偷偷跑了?” 宋嘉玉点了下头,关简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去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他站在宋嘉玉身边,垂眸道:“我猜到了,所以并没有睡。” 宋嘉玉从车上下来,故事还没听完,他下意识带着关简往自己的公寓走。 他住在一楼的平层,入口处的通道里堆了些杂物,略显阴暗。 宋嘉玉输入大门密码,关简站在他身后,自觉地低头看向脚背。 门开了,宋嘉玉打开灯,回头问关简:“然后呢?” 关简贴门站着,直到宋嘉玉冲他招手,他才走过去。 “他假装被蛇咬了,向我求救。”关简沉声道,“我靠近后,被他用石头砸中了头,绑在树桩上。” 宋嘉玉狠狠拧起眉,晕乎乎地问:“那你怎么回去的?” “绳子没有绑死,关懿知道我很快就能挣脱,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关简的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当然,最后我输了,关懿也没有被人问责。” 宋嘉玉凭着仅存的理智,算了算大概的时间。应该就是在这事之后,关简被他爸丢去了y国。 眼前的男人又变回七年前的模样。 像只警觉却好骗的小狗。 好可怜,宋嘉玉心想。 他不擅长安慰人,喝了酒脑子转不过弯,半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想出来。 于是他抬了下脚跟,伸手去摸关简的脑袋。 “那他的确卑鄙无耻。”手感意外不错,宋嘉玉多拍了两下,“咱不跟他玩。” 说完他便退回去,一边解衬衣的扣子,一边往浴室走。 关简的表情变了变,喊了声:“嘉嘉。” 宋嘉玉随手扔下马甲,没回头:“怎么了?” 关简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手臂上问:“那你还要喜欢他吗?” 平时老被宋亭泽问这话,宋嘉玉早已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说:“你在说什么啊?我爱他。” 关简抿了下唇,盯着宋嘉玉的背影,手掌在那件面料柔顺的马甲上来回滑动。 宋嘉玉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走进浴室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个人。 他转身说:“喂,你不走吗?” 衬衣下,宋嘉玉腰侧的弧度若隐若现。关简望见他腹部的肌肉线条,像被烫着了似的,迅速移开眼。 但很快,他意识到宋嘉玉喝醉了。 醉到亲密地喊他小名,他都没有发火。 好笨。 关简重新将目光投向他,光明正大地从腹部滑到胸前,最后落到他的脸上。 宋嘉玉以为他没听见,重复了一遍:“我要洗澡了,你快走吧。” “不要。”关简伸手摸到浴室里的灯,“你喝醉了,一个人泡澡不安全。” 他轻轻一摁,里面的灯亮了。 “嘉嘉,我在门口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第10� 很适合接吻。 宋嘉玉往浴缸里倒了半瓶沐浴露,水面上浮起一层绵密细腻的泡沫。 他跨进去,热水顺着圆滑的边缘溢出,在地板上攒起一滩积水。 显示屏上播放着《小狗警官》最新一集,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抚摸大腿上的那道疤痕。 那是被宋章常年用皮带抽出的痕迹,像一只死透的蚯蚓,附着在这个隐蔽、被脂肪包裹的位置。 一集播完,宋嘉玉将进度条拉到始端,看着熟悉到能跟着哼唱的片头,才重新合上眼。 他一直想养一只自己的宠物,最好是小狗,忠诚又没什么心眼,满眼都是主人。 但也就是想。 养育一条生命并不容易,远不止供它吃喝那样简单。 思绪被荡漾的水声撞碎,脑海里塞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撇开关懿的名字,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人抬着单眼皮看他,张了张嘴好像在说话,但宋嘉玉听不太真切。 浴室里弥漫起一层白雾,湿热黏腻,蒸得他头脑昏沉。 关简在说什么? 宋嘉玉猜不透,只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那无疑是张很性.感的嘴,带一点浅粉色,应该很适合接吻。 宋嘉玉被这个突兀的想法吓了一跳,拍打一下脑门,头却更晕了。 他仔细辨别关简的嘴型,有点像在喊他的名字。 “嘉嘉。” 宋嘉玉很快又自我否定。 关简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宋嘉玉往水里沉下去一些,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嵌入皮肤,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暴露在空气当中。 他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指头缓缓抚摸疤痕,他深吸一口气,蓦地将头沉入水中。 世界在温水里飘荡,整个身子都是轻盈的。 宋嘉玉闭上眼,手掌自大腿上移,握住…… 一墙之隔外,关简蹲在门边,盯着木地板中间的缝隙出神。 浴室里飘出来一股沐浴露香气,味道很淡,似有若无。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像某种花香,又像掺杂了水果的味道。 隔着门,电视里的童声显得沉闷。 宋嘉玉洗澡的时候就爱看这个动画片,见一群小狗蹦蹦跳跳,他总能看得笑出声。 这动画连载了这么多年,剧情早已被编剧抛之脑后,俗套且没什么新意。 有这么好看吗? 关简很多年前就有这个疑问,犹豫许久,到现在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不过后来他弄懂了。 宋嘉玉喜欢狗,直到现在也还是喜欢。 手中的马甲被抚摸出一丝温度,关简捕捉到夹在其中的细微水声。 忽然,他停下动作。 水声不再需要竖耳聆听,清晰到足以盖住动画片的声音。 很快,一阵喘.息声从门缝里飘出来,倦懒又旖旎。 关简背靠着墙,那声音不仅从耳朵里钻进来,甚至透过墙面向他袭来。 大脑空白一瞬,他腾然起身,脊背因紧绷而僵直。 关简转身盯着门上的玻璃窗,可朦胧一片,丝毫不给他窥探的机会。 面料奢华的布料被攥出褶皱,“叮当”一声,扣子落到地板上,滚了两圈后回到关简脚边。 浴室里的低.喘声渐大,关简的耳朵红了一片,抬起胳膊用手背死死摁住。 可这点温度无济于事,甚至将手背也染烫了。 关简松开手,几次垂眸,却又忍不住将视线再次落在那一小块玻璃上。 他跟着里面的频率调整呼吸,随即胸腔起伏得越来越快。 几乎要喘不上气。 手掌落在门把手上,心里有声音在叫嚣。 按下去!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 嘴里冒出一股血.腥味,关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终把手放下。 不可以,他想。 不可以让嘉嘉生气,也不可以把人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