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推论都多么自然流畅, 指向了唯一的那个猜测。
可是无论它的推理有多么顺畅,临到头, 夏弦竟然根本不敢得出这个结论。哪怕仅仅是把它真的推出来, 根本不会成真。这也太不对劲了,哪怕合情合理, 傅照青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们的关系也确实在“发展”……也实在是不对劲。
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夏弦就把自己吓到了。
昨夜的那场乌龙, 夏弦当然记得。他是疼得要昏了, 不是真昏了。
不仅是记得,连那些细节——不管夏弦有多么不情愿——此刻回想起来的时候, 夏弦也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疼得求傅照青的时候,说的那些胡话。
“我看出来了。”傅照青笑了笑,“人在疼痛的时候会本能地求救,那时候说出的话,也就是平常因为各种原因不好说出口的话。”
风声很轻,可是因为四下太安静了,天空中只有他和傅照青,双手紧握,夏弦甚至觉得这轻轻的风声也有些喧嚣。
夏弦好像知道傅照青在说什么了,他只是不敢相信。
“不,我不是想要劝你。”傅照青又停顿了好一会,好像他傅照青也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样,才温声说,
“你还记得昨晚吗?”
昨晚,那简直是夏弦的滑铁卢。
在这茫茫大山的高空, 在摇摇晃晃的,仅有二人的老旧索道上,傅照青温热有力的手掌,还有他身上那股沉着的感觉,确实让人贪恋。
傅照青似乎也发觉了夏弦的躲避。他也挪开视线, 安静地陪着夏弦这么瞧着湖光山色。
这里确实很美。
他一直在看着夏弦。
在这种时候,越安静,越让人心绪不平。连夏弦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怅然来。
他确实一直在傅照青面前装傻,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傅照青反复说过的那些话,他又怎么会不懂呢?如果他不是狗血小说里的一个炮灰,不是有他自己的任务和目的,那他恐怕早已在傅照青的引导下走上正途了。
夏弦咽了咽口水, 头一回觉得傅照青那么温柔平静的目光实在是有侵略性,咬着唇避开了。
目光避开了,手却还牵着。
而夏弦确实不舍得松开傅照青。
……他叫傅照青的那两个字。那个并不符合他们现在关系的称呼。
傅照青显然也记得,而且恐怕从昨天一直记到现在, 深思熟虑才提出来。既然是深思熟虑, 傅照青一定是要说相当重要的话。
对于傅照青而言也相当重要的话。
“……啊。是吧。”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第34� 结婚
……或者说, 这种猜测,直到傅照青真的说出口之前,没有人会信。
……总不会傅照青又想要安慰他了吧?那可真是驴头不对马嘴,好心办坏事。他可不想再回顾自己“奋斗”到最后一步,然后在最后一步怯场的事了。
但夏弦总不能不回,他沉默了一会,鼓起勇气接话。
“当然记得。”他说,“昨晚……我是有点怕疼……”
呆了两天一夜,乃至于这索道他们也已经坐过了半程,早雾散开,终点的小站台也已经从一个远处的墨点晕染开来,能隐约瞧见其上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还有挂着的蓝色警示牌。
到了这一刻,夏弦竟然才终于把这一片山山水水看进去。或者说,从前看是看了,也只当自己是过路人,而此刻,冥冥中,他知道他或许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幕美景了。
慢慢地,夏弦的心绪竟也平静了下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冥顽不化了。
“……我明白的。我知道傅老师对我的期待和劝导……”夏弦说,这也是他几乎头一次这么毫无保留地说出真心话,可是越想说真心话,反而变成了有些违心的承诺,“……我也知道靠别人总是站不稳的,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努力出道。”
傅照青看着他,半晌,很缓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