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游微微抬着下巴，唇角是向下绷着的，微垂的眼睑拉出了一道倨傲的弧度，有种在淡漠地睨着自己的感觉。
仿佛天生就该是高高在上的。
天知道他得知鹿游就是游弋的时候有多高兴。
鹿游为什么要这么贬低自己？
在少年最兵荒马乱的两年暗恋里，凌余甚至都只敢在远处，在人群里，偷偷地仰望一眼对方。
都说梦境是人内心潜意识的映射，哪怕是在偶尔心猿意马的梦境里，他也没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鹿游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喜欢你。”
他被莫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跟个复读机一样又问了一遍：“什么？”
两人的视线交汇，凌余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鹿游却跟被烫到了似的，率先同他错开了视线，轻声道：
典型的拒绝表白的开头。
凌余如遭雷击，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也绷不住了。
他喉头发紧，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只是个一触即分的吻。
凌余还维持着弯腰的动作，茫然地一眨眼，看到鹿游已经动作迅速地往后挪了一大截并把自己埋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好了，把东西搬上来，然后早点睡觉吧，我明天早上还有组会呢。”
凌余认真又专注地盯着他看，那双漂亮又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紧盯着人的时候，看着就格外深情缱绻。
他听见凌余问：“我好喜欢你，我可以亲你了吗？”
鹿游失笑。
没想到后者欣喜若狂地凑在他面前，问他：“所以你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鹿游：……？
他自觉话语颠三倒四，只是在尽可能冷静地叙述自己的想法。
“当时我去本部做了一个学术讲座，我们在后台见过一次，你记得吗？”
鹿游垂着眼睑，正自顾自满含负罪感地忏悔呢，没注意到对面的凌余悄悄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我明知道你喜欢我，我却还故意吊着你，对不起……”
半晌鹿游败下阵来似的垂下了眼睫，一言不发。
凌余知道是自己太急了，就装着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身，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问他：“这个问题这么不好回答?”
怎么会不好回答，这种问题无非只有两个答案。
然而下一秒鹿游又来了个重磅炸弹。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在你给‘游弋’发那些消息之前。”
凌余又呆住了，他的脑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心说不是吧，这个“早就”是多早？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前？
喜欢，但是差距太大，所以不敢触碰。
鹿游坐在床沿上，凌余就算弯着腰，也是一个俯视对方的姿态。
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法从鹿游身上找到一丝弱势的味道来。
“我……不是故意说话大喘气吓你的，我本来是想先跟你道完歉的。”
“应该能看出来吧，我其实就是一个道貌岸然又表里不一的装货。在人前装着一副好学生模样，实际上心态差，素质差，出了实验室看谁都不爽恨不得地球当场就爆炸。”
凌余摇摇头，慌乱地想阻止鹿游继续说下去：“不是的，你很好……”
又见鹿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吧，我也喜欢你。”
……？
凌余就维持着刚才半张着嘴的表情，呆滞地喘了两口气：“……什么？”
他松开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尖都因为脱力而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抬起了手，捧住了凌余的脸，让对方顺着他的动作俯下身来。
他凑上去，两人的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
且已经做好了凌余跟他翻脸的准备。
没想凌余带着笑意开口：“哥哥，我好高兴。”
鹿游有点招架不住对方这么喊他，心想：等等，他怎么开始撒娇了？
他一向是个明哲保身的人，过去向他表白的人不少，他向来都能妥帖地处理好，能斩草除根就绝不会让“暧昧”萌芽。
……是他主动接近凌余的。
他越说越愧疚，略微停顿了一下，想偷偷觑一眼凌余的表情。
喜欢，或者不喜欢。
难的从来不是答案，而是怎么说出口。
鹿游叹了口气，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