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也在国内,顾立征的通话背景色调很暗,他的轮廓有一半藏在暗影中,更显得眼睛很亮,他专注地看着陈子芝。陈子芝有种感觉,这会儿,他得到了顾立征全部的注意力,顾立征大概是在琢磨他,而不是从他身上寻找王岫的影子。
这想法让他感到了片刻的满足,随后又是无穷无尽的空虚,他想自己竟已经卑微到了这个地步,只因为占据了顾立征的注意力,就已经知足。正因为心头的甜蜜货真价实无法控制,随之涌上的痛苦也一样难堪。在此之前,他真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沉浸于顾立征之中,承受了这样的羞辱,居然还没想过放手,甚至还因为他的一点表现而甜蜜在心。
“说说看,怎么殷勤了?”
这就是自虐的快感吗?陈子芝第一次品尝,他有点破罐子破摔,还挺沉浸的,主动说:“看在顾总的面子上,没压我的戏——人家给脸,我也得接着,所以我对他也挺客气的,这不得讨好着?我可殷勤了,他能教我两招,都够我受用不尽了。”
这说的是演技,还是对付顾立征的手段?陈子芝说得很暧昧,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让顾立征听出什么意思。现在明面上,陈子芝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傻子,至少他们间没有挑明着谈过这个问题。
当然,陈子芝之前有些做法也暗示了他不是什么都没感觉到,电影节后,他跑到王岫那里去堵顾立征,像是以嚣张抓奸的正宫自居。虽然进了房间之后,没有扇王岫巴掌,但总也很多蛛丝马迹,暗示了他对王岫的在意。
对陈子芝来说,这也勉强够用,多个老师,还要磨合,而且团队又更加臃肿。这些事虽然说助理能帮忙,但人情上陈子芝也不可能完全撒手,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想再多个负担了,兴致缺缺。
顾立征却没有就此放开这个话题:“平时他行,这部剧,你要和冯芸对,还要和岫哥对,难度是比较高的。你确定他能对出岫哥的感觉吗?”
那还用说吗?谁能复制出王岫在片场的那种压迫感?他一开腔,场子里鸦雀无声,感觉狗经过都得屏住呼吸。圈子里夸奖演技派的新闻,多数都是公关出稿,真正的演技派反而不屑于给自己买这样的通稿,这就造成一个很不好的现象,那就是荣誉和演技根本不挂钩。
说到这个就忍不住吐槽,“这剧台词巨多,而且都是古风,文绉绉的,我都记不了隔夜,今天记明天准忘,还不如明早起来背。明天必须得喝三杯咖啡了。”
连场拍摄,每场台词不同,不可能都是头天完全记下来,到了第二天,万一场次一调整,记忆都全乱了。对演员来说,能快速给出合格的表演,关键在剧本笔记做得好不好,把每场戏的人物情绪和表演重点做好标注,上场前翻看一下,演起来心里就有数了。
顾立征是开影视公司的,对这些事情当然很了解:“这出戏,预习压力是大,台词太拗口了——要不要给你请个表演老师?”
对金主来说,醋意就像是咖啡,多了不好,少了也没劲儿,拿捏住这其中的分寸,推拉擒纵,就足够将两人的关系始终维持在一定温度。否则,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美色,再好的脸,看久了也厌了,女明星凭什么能把富商笼络到结婚那一步?
陈子芝一向好学,进圈这几年,在剧组里看那些二三线乃至十八线的演员,放出手段去笼络金主,也学会了不少海王手段。在他的感知里,顾立征对这些种种手段也很熟悉,并且早已脱敏,吃醋不代表真就看出了什么,宣示主权可能也只是为了利益着想。
他们的关系,掺杂了太多的名与利,就像是陈子芝始终拿不牢顾立征,或许顾立征对陈子芝的态度也有点捉摸不定:陈子芝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但并不真的在意,不妨碍他和王岫打好关系?或者说,他是感觉到了,也在意了,只是选择不表现出来?
陈子芝之前也和所谓影帝影后对过戏,有个别国内的水帝,他觉得戏上还不如自己,但王岫不同。他承认,和王岫对戏的确带来很大的压力,一样的词,从张诚毅嘴里说出来,提供的张力和情绪,与王岫是不一样的。
“还行,他这几天对戏都挺照顾我的。”他说,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很少和顾立征直接谈王岫,之前是有点心照不宣绕着走的意思,发现了事情真相后,这几天他和顾立征都没怎么联系。
现在提到王岫,就像是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麻麻痒痒的,也闻到了腥味,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种种征兆都暗示着受伤出血,但还没来得及痛,甚至有种异样的爽快感。
当然,这预习的时间就不嫌多了,琢磨得越透,排练得越多,对这出戏越熟练,上戏的表现也能更好。很多演员进组会带表演老师,就是因为老师能帮着对台词。陈子芝没带,主要是因为他的老师咖位太大了,轻易不出京,而别的老师请教了几次也没有能让他满意的,再加上他上戏表现都还不错,没有感受到压力,也就搁下了。
“张诚毅也是演员转行的,还有点功底,平时都是他和我对。”
确实,张诚毅曾也对演艺圈抱有短暂的野心,但很快就认清自己不是这块料,专做助理经纪人,工作反而干得不错。这些年来他老本行没完全搁下,主要就是因为经常被抓来和陈子芝对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