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不只在一瞬间夺去了许天洲的呼吸心跳,也把倪真真吓了一跳。 她刚想说不用,那人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倪真真微微一怔,脸上迅速被可疑的红晕填满了。 她没再拒绝,而是低着头,敛了眸,小声向那人道谢。 那人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只是他的举手之劳,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两人继续说着话,许天洲看出来,她现在应该没时间应付他,他只是不明白,现在的天气并不冷,她穿的也不算少,她为什么要,难道 许天洲不愿相信,居然真的被苏汶锦说中了。他等了这么久,她却已经有了别人,难怪她会拒绝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倪真真好不容易把工作上的事交代完,终于有时间去问许天洲为什么会来,她下意识抓紧身上的西装,转头时才发现,刚才还在门口的人,此刻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倪真真追出去,站在急诊室门前四处张望,她甚至还喊了两声,可惜仍旧一无所获。 倪真真不放心。 她拿出手机,找出许天洲的电话,她只要轻轻一碰就可以找到他,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拨出去。 倪真真叹息一声将手机锁屏,不过一瞬又把手机打开,再锁屏,再打开,如此反复。 她还记得许天洲的样子,他看上去很不好,虽然在外面套了一件衣服,可是里面那件分明是一件睡衣,下面也是睡裤,他着急得连衣服都没有换,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是脑瘤。 许天洲在车里说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倪真真没再犹豫,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倪真真不死心,又打了一个,这一回很快有了回应,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倪真真吐出一口气,心中一片了然,他应该不想接她的电话。 那个男人也追了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倪真真摇头,没什么。 月底的时候,倪真真收到一封请柬,信达集团即将举办周年庆典。虽然知道一定会遇到他,但倪真真没有推辞。 公司与信达签订的售后回租协议即将到期,她需要借这个机会探探对方的口风,到底是要续租还是要退租,她需要根据对方的态度制定出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让倪真真没想到的是,许天洲并没有出现在庆典上。 不只是倪真真,到场的宾客都很奇怪。 在仪式过后的酒会上,凡是与苏汶锦打过招呼的人都会顺便问一句许天洲怎么没来。然而不管是面对公司高管还是合作伙伴,他通通用一句有事含糊带过。 自从与许天洲重遇,倪真真简直没有一天能静下心,她总是魂不守舍的,因为许天洲那句重新开始,也因为那天他突然出现在急诊室,又在突然间不知所踪。 倪真真告诉自己,他这个人是最会骗人的。 她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也被他骗了那么多年,只要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就能把她瞒得滴水不漏,还有那个什么脑瘤,也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会出现在医院,以及苏汶锦在面对宾客疑问时的欲言又止。 倪真真不是没有当面询问苏汶锦的机会,但她还是把那股冲动克制下来。她和苏汶锦聊了即将到期的合约,信达集团的飞机引进计划,对国产飞机的看法。 她就像绕着太阳旋转的小行星,把工作之内和工作之外的话题聊了个遍,就是没有问那个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许天洲怎么没来。 苏汶锦也沉得住气,倪真真不问,他也不会主动去说。 直到又有人来问许天洲为什么没来,苏汶锦才显出些许不自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倪真真身上一转,还是那套说辞,有事。 什么事能比三十年周年庆典还重要? 让苏汶锦没想到的是,那人居然很不识相地刨根问底。即便不是当事人,倪真真也不由得心跳加快,她倏地抬起头,和那人一起等着苏汶锦的答案。 到底是身经百战,这点小事自然难不住他,苏汶锦嗤地一笑,半开玩笑道:当然是很重要的事。 是什么事?那人继续问。 那你就得问他了。苏汶锦举起酒杯,脸上是一个颇为玩味又心照不宣的笑容。 几次提问都被苏汶锦挡了回来,对方不甚满意,倪真真心里也空落落的。 送走那人后,苏汶锦转头问倪真真:刚才说哪儿了? 倪真真也想不起来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苏汶锦也跟着弯起唇角。 不过很快,苏汶锦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 因为倪真真正自下而上注视着他,神情透着几分严肃,他 虽然只有一个字,苏汶锦却脸色一变,目光也沉了沉。 怎么说呢,他不是圣人,在许天洲和倪真真的感情问题上,他是有私心的。 反正许天洲嘱咐过他,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提起,这个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倪真真。所以他一定不会让倪真真知道许天洲现在的情况,除非 除非倪真真主动问出来。 从远远看到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在红地毯上翩然而过,他就在心里暗暗祈祷,她一定不要问起这件事。然而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个声音说,倪真真一定会问。 事已至此,谁输谁赢再明白不过,可他偏偏要装糊涂。 苏汶锦拿着酒杯,头顶璀璨的水晶灯让他手上的金色液体熠熠生辉,也让他脸上的急切一览无余。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刚想提议给倪真真介绍新朋友,倪真真终于不再掩饰,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拿着酒杯的手缓缓落下,苏汶锦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实话实说,他住院了。 住院了?怎么回事? 苏汶锦没有说话,许天洲说过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他也不知道是该就此打住,还是干脆全部告诉她。 倪真真见他为难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天洲曾说过的话,难道 她下意识捂着嘴,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虚弱又沙哑,不会是 苏汶锦点头,是。 原来他上次在车上说得了绝症,不是骗她的,他只是不想让她难过。 眼泪刷地一下落下来,倪真真仿佛在顷刻间跌入悬崖,不断下坠。 苏汶锦吓坏了,他一把扶住倪真真,沉声道:你别急。 第60� 是转移了吗? 她怎么能不急。 前不久, 公司组织员工在汇景中心的一家烤鸭店聚餐。吃完饭,同事拉着她一起去花店买花。 倪真真也没有多想,和同事有说有笑地一路走去, 等她下了扶梯才猛然发觉自己正在汇景中心的地下一层。 不用怎么寻找,那个画着一碗米线的红字招牌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视线。 这么多年过去,米粉店历经几次装修, 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 然而不管怎么变化, 只要这个味道在她的鼻尖一扫, 那个在店内忙碌不停的身影,那碗只为她加料的米粉仿佛披着一身朦胧的月光,出现在她的眼前。 倪真真不由得心生感慨, 眼眶也红了红。 同事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只是自顾自地说这家米粉店是网红店,店员都是残疾人。 店长也是。同事特意补充了一句。 倪真真的心猛烈一跳,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许天洲。 他早已把工作重心放在信达上, 应该很久没有来过,毕竟这家店只是他试探自己的一个工具, 用过就扔了, 说不定早和他没关系了。 倪真真再没往那边看一眼, 她挽上同事的手臂, 低着头从米粉店走过。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拦住了她的去路。 倪真真有些疑惑, 米粉店外面正在等位的客人不算少, 对方实在没必要过来拉客。 不好意思, 我们已经吃过了。倪真真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那人依旧拦着她,不让他们离开。 是我。那人在情急中摘下头套。 啊!倪真真的同事看了一眼那人的相貌,惊叫一声,捂着胸口连连后退,魂都要吓没了。 那人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吓着你了。 那是一张被烧伤毁容的脸,同事看过新闻,这个应该就是米粉店的店长。她意识到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很可能伤到了对方的自尊,连忙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