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不走。倪真真哭着求父母,我以后再也不吃巧克力了 倪真真的父母不忍看孩子伤心,更不愿耽误孩子的前程。 如果转学到公立学校,能不能适应是一回事,高考与留学的难度也不是一个量级。毕竟能够申请美本前五十的人并不一定能在高考中进入世界排名同等水平的大学。况且留学带来的阅历见识也是不一样的。 自此,倪父打定主意。 他不再提搬家的事,而是一面小心计算着手里的钱,间或做点投资,一面利用从前积累的人脉做点牵线搭桥的事情。 他开了一家只有一个人的咨询公司,白天接送孩子上下学,晚上混迹在各种饭局,见缝插针赚点好处费。 这个生意并不好做,完全属于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有时候好不容易做成一笔,还要面临黑吃黑的风险。 有一次,他才把收到的咨询费给女儿交了学费,客户却找上门来。原来本不相识的双方如今打得火热,客户认为他什么也没干就白拿钱,非要他把钱退出来。 倪父没办法,只能把当时住的房子抵押了,这才退了一部分钱。 他为了获得客户的信任,不得不维持着表面奢靡的生活,再加上女儿出国后开销大增,倪父被逼无奈,只得借钱度日,结果债务越积越高,以至于当倪真真说自己和男朋友在国外领了结婚证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刚好可以以此为借口和她断绝关系。 倪真真走后,他们也离开了原来住的地方,这也让债主们彻底认清了倪父是伪富豪的事实。 为了躲债,他们夫妻时常搬家,倪真真看到的新家是一间位于农村的平房,房间十分简陋,有些地方甚至露着红砖,房间里没有厨房也没有厕所,仅仅是足够容身而已。 她进门时,倪母正在一盏昏暗的台灯下做代理记账,她仿佛惊弓之鸟,见到有人来了,下意识想要找地方躲避。 更为诡异的一幕是,对面的窗户上挂着一床棉被。 那是为了不让讨债的人发现房间里有人。倪父面无表情地解释。 即便是这样简陋的居住环境,倪真真惊讶地发现,房间里居然放着一台包装好的钢琴。 为什么不卖掉? 这是你的东西。倪真真的母亲说,我们怎么可能卖掉。 不只是钢琴,另外还有她在大小比赛中获得的证书、奖杯,曾经陪伴过她的各种毛绒玩具,以及留有笔记的教材书籍,所有这些东西都好好地留着,在他们夫妻朝不保夕的时候。 倪真真再也按捺不住,她却顾不上大哭一场。 她拿出手机,给许天洲打了一个电话,我们离婚吧。 第44� 我们一起还。 接到电话时, 许天洲正在米粉店。 店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冒着热气,一团团白雾像奋力向上的小鱼, 最终汇聚在天花板上,悄悄为店里装饰用的红灯笼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许天洲接起电话,耳边是店内顾客们的说笑声, 他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我们离婚吧。 说笑声不见了, 电话那边的人也不见了。 倪真真没有说为什么, 很快挂断了电话。 周围安静得可怕, 有山峦涌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极了野兽的悲鸣。 许天洲不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他才决定放弃大学毕业时父母赋予他的新身份, 从此以后只做倪真真眼里的许天洲, 和她一起走完后半生,而她却说,我们离婚吧。 许天洲放下手机,继续给外卖打包, 那些凭着本能的动作娴熟流畅,但还是被店员发现了端倪。 店长, 你好像没有放餐具。 许天洲顾不上检查, 他把外卖交给店员, 又嘱咐了几句诸如打烊后仔细打扫卫生, 明天有人检查之类的琐碎事情, 拿了车钥匙离开米粉店。 现在正是晚高峰, 车辆行驶速度缓慢, 每次踩下刹车不只让车猛地顿住, 心好似也跟着停了停。 许天洲心急如焚, 律师又打来电话想要和他核对一些细节。许天洲推说在开车,对方识趣地说有时间再聊。 回到租住的小区,许天洲停好车后立即往楼上走,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忘了锁车。 许天洲在上楼时恰巧遇到邻居带着孩子去散步。小朋友站在最高的地方,在家长的指挥下学着下楼梯。 小朋友穿着白色上衣,红色波点裙子,头上戴着一个小兔子抱着胡萝卜的发卡。她似乎有些害怕,几次伸腿又缩了回去。 小朋友的爸爸妈妈站在下面,在保护她的同时又是鼓励又是拍手,直到小朋友顺利迈出第一步。 你好棒啊!两人激动不已,抱着小朋友亲了又亲,许久后才发现等在一旁的许天洲。 他们连忙抱着小朋友让到一边,说了声不好意思。 没关系。许天洲点点头,快步从旁边走过,在即将转弯时又转头看了一眼,小朋友多大了? 一岁半。两人骄傲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很可爱。 许天洲继续上楼,他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但此刻的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在结婚后就要孩子,现在也应该有这么大了。她会不会也像小企鹅似的摇摇晃晃地扑在他的怀里,叫他们爸爸妈妈。 许天洲回到出租屋,房间里一片寂静,他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拿出手机给倪真真打电话。 电话被挂掉了,他接着打,挂掉、再打 这是许天洲从来不会做的事情,因为他坚持认为,如果对方不接电话一定是因为有事,一直打又有什么用。 现在的他依旧这么认为,只是身体好像分裂成了另外一个人,偏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也不管会不会有结果。 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在哪儿? 和许天洲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倪真真声音平静,我在楼下,马上上去。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倪真真推门进来。她一如往常,穿着职业装,带着一身疲惫,只是没能笑着说出那句我回来了。 倪真真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刚哭过。她进门前特意往后面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关上门。 她没有换鞋,而是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大部分物品被搬到新家,这里只留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她冲进洗手间拿洗漱用品,只捡只有自己会用的那些拿。 倪真真:我查过了,我们在国外领的结婚证,离婚的话必须走诉讼程序,只要不去国外使用,调解书和判决书具有同等效力,如果走调解的话,应该会很快。 倪真真从洗手间出来,手上拿着东西,她停在许天洲面前,是你起诉我还是我起诉你? 许天洲不说话,倪真真当机立断,好,我起诉你。这样的话,就不需要许天洲准备起诉书,他既能少付出一些精力,也可以少跑一趟。 倪真真走到卧室,开始装化妆品。 许天洲跟过来,原因呢?你总该让我知道为什么?他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还能有转机。 倪真真停住收拾东西的手,镜子里的她仓皇又窘迫。她沉默了一阵,吐出一口气,尽量简短地说道:我见到了我的父母,他们欠了很多钱。 对于倪真真的父母,同学之间早就传开了,许天洲也略有耳闻。原来倪真真的家里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富有,但是欠钱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欠多少? 几百万。倪真真没有问到确切的数目,因为时间跨度长,种类多,期间又有人转让过债权,乱七八糟的也没有人能说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大部分都花在给我留学上。 忍了许久的眼泪翻涌上来,又猝然落下,倪真真握着那些留学时买的口红,悔恨不已。 难怪她在除夕那天回到之前住的地方却没有见到父母,原来他们早就搬走了,她一想到他们整日东躲西藏,而自己却心安理得不问世事,她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倪真真甩掉眼泪,继续收拾东西,直到许天洲的声音从远去的春天里传来,我们一起还。 倪真真抬头,轻而易举地跌入他坚定的目光中。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倪真真忽地笑了,谁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哪怕只有他这一句话,她也心满意足了。 倪真真不是没有犹豫,但理智战胜了一切。 别天真了,我们挣的钱还不够还利息,我们可能这辈子她深吸一口气,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