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玻璃外面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老人来取退休金,不过倪真真并没有把钱给他,因为他还有另一个业务要办给儿子还信用卡。
短短几天,宋立坤见到好几个给儿子还信用卡的老人,以至于他都不敢要孩子了,生怕生出个讨债鬼,老了老了还要给孩子还钱。
也正是因为这样,宋立坤越发觉得这个工作太致郁。
宋立坤表情严肃,一定要她包上。
倪真真拗不过,等客户走后,她才趁着叫号的间隙把伤口裹上,然后拿给宋立坤看,行了吧?
倪真真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宋立坤真的看了起来。
倪真真刚想说没什么,宋立坤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喂!
倪真真也顾不上管他,继续给客户存钱。
倪真真也没有向刀疤男解释为什么会等这么长时间,她只是一个劲地道歉,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刀疤男扔进了两捆钞票,存钱!
那是刚从别的银行取来的,崭新的纸币和刀子似的,倪真真一个不小心,手上被划出一道口子。
宋立坤明白了,倪真真是要自己把这一百补上。
等客户走后,宋立坤愤愤不平道:你为什么要帮他?他有儿子,自己没有教育好,养出一个啃老族。
倪真真一边整理凭证,一边叹了口气,说:他的儿子车祸去世了。
他立即提醒她,还差一百。
老人听到了,紧张地问:什么?
没有,他在说别的事情。倪真真莞尔一笑道,您再有几个月就能还清了。
倪真真语调柔美,笑容温婉,大部分人看到这一幕,即使再不痛快也不会过多计较,只有刀疤男是个例外。
他仍旧骂个不停,倪真真越是和颜悦色,他越是变本加厉,分明把倪真真的包容忍让当作他横行霸道的资本。
宋立坤快要忍不了了。
一边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边见识各种人间惨剧,什么拿低保的,被诈骗的,亲人反目的,投资失败的,还有这个,老人的退休金有2500,信用卡却欠了2600。
退休金都拿来还债了,也不知道平常靠什么生活。
倪真真很快办好了,她把存折递给老人,笑着和老人说再见,留下宋立坤目瞪口呆。
他弯下腰,神情专注认真,看得非常仔细。
要不是倪真真确定缠在手指上的只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创可贴,她还真以为上面是不是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被叫到号的客户过来了,宋立坤才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笔业务还没办完,宋立坤便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上拿着一盒创可贴,一看就是新买的。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递给倪真真,快包上,别感染了。
哪有那么严重。倪真真被他大惊小怪的样子逗笑了,她不知道被划过多少次,也没见哪次真的感染了。
啊倪真真低呼一声,宋立坤立刻看过去。
在倪真真的食指上,一滴细小的血珠挂在上面,好像鲛人的眼泪。
你流血了!宋立坤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宋立坤猛地怔住,银行里乱乱的,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他却像是置身旷野之中,天地之间苍茫一片,连时间也静止了。
许久后,宋立坤也叹了口气,如果没有遗产的话,可以不还。
我也是这么说的。
老人怯懦而沧桑的脸上迸发出一点光,反复念叨着:是啊是啊,还清了
不是宋立坤还想说什么,却被倪真真用眼神制止了。
宋立坤目露疑惑,倪真真浑然不觉,仍旧冲老人笑着。
今天的事又不是倪真真的错,明明是某些人不守规矩,拉关系走后门,怎么偏要她来承担后果。
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住,宋立坤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但也仅仅是看不到而已,刀疤男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往他的耳朵里钻。
宋立坤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么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