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人耳朵不好,电视开得震天响,以至于倪真真根本没有时间追剧,却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电视台在放什么。
另一边是钢琴的声音,琴童还停留在《小星星》的阶段,时不时传出妈妈绝望的吼叫和小女孩的哭喊。
只有他们这里静悄悄的。
父母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狠了狠心,在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个房子。
直到那时,他们一家才算过上了相对安稳日子。后来临近毕业,又有风声说要严查,幸好靴子没有落地,许天洲在那里住到毕业。
从转学到国际学校再到硕士毕业,许天洲这几年的生活称得上颠沛流离,然而尽管如此,他也不曾真的绝望过。
许天洲也在心里笑自己傻,难怪同学们会笑话他,他确实没见识。
也是在那时,许天洲真切感受到了他和同学之间的差距。
有钱人不只有一个车库,他们却连一个家都没有。
其实他们家本不需要这么拮据,只是他读国际学校实在是太费钱了。
校方虽然免除了他的学费,其他开销还有不少,像什么校服费、餐费、考试费,只是这些也就算了,关键是还要留出出国留学的费用,所以他们只能尽力节省一点。
母亲做钟点工的雇主家听说他们没地方住,同意让他们住进自家的地下车库。
原本紧张的气氛不见了,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闲聊。
此时秘书正在给苏汶锦倒水,碧绿的茶叶上下翻滚,清新的香气溢满了每一个角落。
随着杯子轻轻落下,苏汶锦的眼中多了几分不易琢磨的暗色。
许天洲说:你应该买个新的。
倪真真又是一声叹息,倒也没有到不能用的地步。
几天后,信达集团的几位高管又聚在汇景中心58楼的会议室。
她那么担心别人的疾苦,怎么不见她真的当个菩萨去解决别人的实际困难?
到底是别人的人生,就像看一场意在消磨时间的电影,看了,哭了,灯光亮起时也就散了。
也许偶尔还会想起,然后在心里唏嘘一阵,可是对那些真正的受难者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是顶楼,是楼顶。
那是顶楼业主在楼顶上搭建的板房,许天洲后来才知道这属于违建。
板房冬冷夏热,四面透风。
卧室里,倪真真脸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电熨斗熨行服,颇有几分小布尔乔亚的意思。
许天洲觉得好笑。
不是都说倪真真善良吗?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可是老奶奶的儿子呢,属于他的噩梦再也不会醒了。
两人回到家,灯光亮起,破旧的小屋披上了一层暖色。
老房子隔音不好,一到晚上就乱糟糟的。
那天因为事发突然,一家人从地下车库搬出来后一时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在父亲拉货的面包车上睡了一夜。
唯一庆幸的是那天天气不错,既没有刮风下雨,也不是酷暑严寒,可以说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季节。
许天洲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既有熟悉的虫鸣鸟叫,也有父亲的叹气和母亲的啜泣。
他们让你入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又提供了住的地方。
许天洲有些担心:我们住地下车库,他们家的车放哪儿?
母亲失笑:傻孩子,有钱人家怎么会只有一个车库?
人已经到齐了,许天洲还没来。
苏汶锦双腿交叠,姿态闲适,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露出的腕表熠熠生辉。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向众人道:许先生说可能要晚一点到。
听说许天洲要晚点才能来,像是听到最害怕的考试推迟了,几个人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许天洲正想着,倪真真忽然低呼一声,啊然后迅速跳开几步。
怎么了?许天洲立即把书扔在一边,关切地问。
倪真真叹气,又漏水。还好她躲得快,才没有被电熨斗漏出来的水烫到。
某天晚上他刚睡着不久便被一个惊雷吓醒,雨滴落在屋顶,噼里啪啦响了一夜。
最可怕的还是大风天,那是直到现在都无法摆脱的恐惧。你永远不知道这阵风什么时候会停,当你好不容易松一口气的时候,更猛烈的风又来了。
那时候,许天洲总在担心冬天怎么过,不过冬天还没来,他们就被举报了,一家人只能另找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