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柔,却理智到让人无法拒绝。
不知谢渊是害怕面对结果,还是真把话听进去了,竟乖乖起身道:“那我晚上再过来, 顺便带些孩子爱吃的东西。”
瞧着他低头离开,萧驰却仍在原处坚持:“等她出来再说,反正也——”
第37�
太漫长的恐惧会让人变得麻木, 因为过程中总会想象所有可能,并因绝望而试着与坏消息共处。
一场顶级复杂的手术,四个大人足足从夜里等到天明。他们出身不同、经历各异, 但所怀的担忧却相差无几。
萧驰欲言又止。
她按了几种食品,都是鹿姐爱吃的。他也选了几种,都是她爱吃的。
包装袋和饮料瓶噼里啪啦掉落时,姜晓心里那种无处不在的落寞再度油然而生,哪怕始作俑者就在身旁。
叮——
电梯到达一楼。
“男的只图一时爽,负什么责?”姜晓没好气地说,“而且不会失败的,手术肯定成功。”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在家属心中多如繁星的问题,姜晓很想替鹿姐问出口,但她也知道,答案终究需要不少运气。
“太感谢您,辛苦了!还有什么我们家长能做的,跟我说就行。”她一如既往的稳重坚强,像是任何事都无法将其打倒,完美的笑又浮现在了脸上。
无需多言。
时间像陷入了什么怪圈,似乎过去没多久,又似乎等过了更漫长的几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终被再度推开时,两人竟都觉得那是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幻觉,没能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姜晓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鹿夏旁边,轻轻落座,伸手搂住她的肩,用最温柔的声音劝解:“我常常梦见绵绵长大的样子,我的梦向来很准,你信不信?”
郁闷小狗:“……”
两人气氛尴尬地进了电梯,姜晓才抱起手宣布:“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萧驰假装听不见,忽追问:“绵绵爸爸呢?”
“两个小时前你就这么讲,但手术确实可能需要更久,”姜晓推推他的手臂,“哪怕去车里补会觉都行, 到时候要忙起来,你别又说自己困了。”
听见姐姐没有把自己拒之千里,萧驰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而且他也清楚, 这种计划比继续耗着要强,所以终于听话地行动起来。
只不过在迈步前,还是趁机吻过姜晓的额头。
瞧见窗外日出时, 姜晓不由眨了下酸涩的眼皮,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鹿夏像在寻求什么希望似的,立刻和她无声对视。
说来奇怪,内向到有些丧气的姜晓却总能成为朋友的依靠, 她瞬间浮现笑意, 安排说:“你们先回去吧,等手术结束,可能还要麻烦过来换班帮忙, 总不能全累倒,害绵绵没人管。”
萧驰垂眸瞧着她发誓:“我和那个男的不一样,我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当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姜晓不由抬眼瞪他,憋了半晌才嘲弄:“刚好在医院,你要不要上楼让医生看看脑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姜晓坚定地说完,也知自己不过一厢情愿,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才又补充:“你不是说和老天许愿会很灵吗?只要绵绵没事,我愿意一辈子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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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的生死,给大人们愚蠢的矛盾画上了终止符。
比他们更疲惫的老大夫拉下口罩,嘴唇全无血色,满是皱纹的脸被勒得沟壑红肿,但她的眼神是坚定而温暖的:“情况很复杂,人工心脏算是搭好了,先进icu观察。”
是不是活下去的希望很大了?
什么时候可以出icu呢?
没有哪个母亲能扛过一整夜的担惊受怕,向来开朗的鹿姐吸了下鼻子,无声地把脸埋到她肩头。
温热的湿意。
姜晓也想哭,但她从外婆去世后就很难哭得出来,所以因憔悴而泛白的脸上,只蒙着淡淡的哀伤。
姜晓茫然摇头。
她认识鹿姐两三年,了解终究有限,只知道孩子是在鹿夏退圈时怀上的。既然人家不愿意提,也便没追问。
“太不负责任了,”萧驰义愤填膺,“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这种时候都不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