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秒的沉默后,她听见电话那端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秦诺,我很好。”
秦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双唇嚅动两下,在与温兰初谈话之前肚里明明有许多想要倾吐的,到此刻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显然是明了秦诺打来的目的,还不等她开口,奇奇已先试图安抚起她的情绪,“秦老师你先别急,温姐现在就在我旁边呢,你千万别急啊,我马上就让她听电话!”
“好。”
秦诺轻应一声后,两边都没了声响。
什么叫没受什么大伤?都缝针了这叫没受什么大伤?
秦诺没心情再往下看,直接给温兰初打去一通电话。
半晌等不来电话接通,她又给奇奇拨。
等到拍摄暂时结束,她急匆匆又将手机从小莫手中夺来,急切地查看信息。
她呼吸复又急促起来,迫切等待界面加载那漫长的几秒,终于弹出奇奇的回复。
[奇奇:秦老师你别担心!万幸温姐没受什么大伤!]
她裸露的右手臂上包有一层纱布,秦诺无法看见纱布之下的伤口,但光是看那纱布的长度就已骇然,更何况,奇奇也与她进行了描述。
吊灯砸下来时,尖锐处正好重重划过温兰初肌肤,划出一条长达七厘米的伤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伤口不算太深,只要好好照料,之后再配合着涂抹祛疤膏,基本能保证温兰初手臂不留下疤痕。
无果,她无声长叹出一口气,对温兰初的担忧分明丝毫不减,却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与温兰初说话时的语气听来自然柔和。
她很清楚,现在的温兰初需要静养,自己不该再去打扰她休息,当下纠结再多都无用。
电话挂断后,她立刻又给奇奇发去一条消息:奇奇,你一会儿拍张温兰初的照片发给我,我想看看她的情况。
问出口后她却有些后悔了,怎么可能会不痛,自己又问了一句废话。
“还好。”许是知道自己这样说无法让秦诺完全信服,温兰初忽又改口,“是有点疼,但你知道这是难免的,不用担心,过几天就会痊愈了。”
过去拍摄动作戏时,一些小碰撞小伤口都是难免,再重一点,骨折秦诺也都经历过,她知道温兰初也是,也知道自己与温兰初一直有个共同点,两个人都把那些曾落下的伤当作一种荣誉。
罗帆难得一次看到秦诺这副孤立无援的模样,自知或许根本帮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安静陪同。
秦诺耳畔尖锐的杂音仍未消失,忽地又闯进导演的呼喊声。
下一场戏即将开拍,需要她与合作演员先走一轮戏。
她只能庆幸着,还好,还好温兰初没有受更重的伤,这可是突然砸下的吊灯啊……
“很痛吧……”
憋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才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
须臾,电话那头传来温兰初的声音,轻呼一声秦诺的名字。
听起来,倒是没有任何异常。
“你……还好吗?”开口时,秦诺迟疑了一下。
原本拍戏时擦干的汗又涔涔冒出,她心烦不已,短短五六秒等待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喂,秦老师……”
电话终于被接通,那边传来奇奇有些低哑的声音。
[奇奇:但是那灯砸下来还是把她胳膊给划伤了,前面医生给她缝了几针,她现在正在休息呢。]
[奇奇:我是偷偷告诉秦老师你的,本来温姐猜到我一定会和你打小报告,坚决不让我说的。]
从第一句话到第二句话,奇奇一番转折让秦诺刚落下一半的心又重新悬起。
没过几秒,一张照片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点开大图,终于知晓温兰初的现状。
这张照片看起来很像是奇奇匆忙之中的“偷拍”,照片里,温兰初倚靠在病床头,侧着脸,嘴唇微张,显然正与床边的郭唯说着话。
然而,这次的事与“荣誉”又有何干,这种事原本明明可以避免。
怒火忽然间涌了上来,秦诺垂于身侧的那只手不停攥着衣摆,那里早已布满皱痕。
她呼吸急促起来,沉默的那段时间里,她似是在与自己进行着斗争,不断试图说服自己先把怒气消下来。
她停下早已凌乱的脚步,下意识看了罗帆一眼,而后者向她投来关切询问的眼神。
秦诺再次摇头,逼着自己调整好状态,先去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名专业演员,拍摄时她全身心投入,这一场戏终还是以最佳状态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