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在与那么多人交流时仍时刻关注着身旁人的反应,难得做作地想把自己还算引以为傲的一面展现给那个人看,让那个人也为自己而自豪。
就像孔雀开屏,就为吸引另一人的注意。
结果温兰初现在告诉她,她压根没注意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她明白,自己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幼稚的表现,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说秦诺。
她心里在笑着,偷偷把责任都推至秦诺身上,心想果然如此,人与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一方身上的特质逐渐就会传染给另一方,就像她与秦诺现在这样。
瞥了一眼凑近自己耳边,正眨着一双圆眸等待自己回话的秦诺,温兰初一本正经地解释,“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放空,没看到什么。”
不知多久以后,恍惚间温兰初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从远方而来,朦朦胧胧,像是与她隔着一层薄薄雾气。
正待她要去辨认那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时,那声音再度响起,“哎,温兰初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觉得秦诺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啊,简直就是个社交达人对吧?”
除陶叶青与木兰花二人外,温兰初与其他几人暂时还都不熟,加之她自身性格相对内敛,也就安静坐着,不加入她们,只默默听她们聊天。
秦诺坐在她身旁,纵然她与大家原本也没有那么熟,但她从聊天伊始,就自然而然加入进去,顺势接过话,与她们聊得欢畅。
她们不聊戏,聊的都是生活家常,秦诺同样也能完美融入,随时都能接上话。
她索性不再说话,只是轻拍一下秦诺肩膀,语重心长地再强调一遍,“悠着点。”
秦诺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没事的木兰花老师,温兰初吃不掉的我来解决。”
这下,木兰花彻底没了声音,随她们去了。
温兰初并不喊停,看秦诺动作不断,把已下入锅中的几样菜都给自己夹得差不多了,也好,省得她自己再去夹菜。
秦诺,你说你幼不幼稚?
温兰初不语,只悄悄在心里泛起一丝愉悦笑意。
此言一出,大家也意会,原来秦诺吃不了辣,锅底也就此定下来。
秦诺特意看了温兰初一眼,眼里在温柔地询问:你觉得呢,番茄可以吧?
温兰初轻轻颔首,朝她浅浅一笑。
“我刚才……”她被温兰初一番反应噎得再难说出话来,索性拿起公筷,从番茄锅中往对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故作嫌弃道,“少说点话,吃你的菜吧。”
温兰初碗中本就没有菜,这一筷子下去尽管也堆成小山丘,实际也就超出半碗那么高,还不及一整碗,而显然还觉不够,秦诺不知足地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非得让她碗里的菜堆成“高山”。
大家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明白过来,她们二人之中,真正不吃辣的,其实是始终寡言的温兰初。
顿了顿,她又问:“所以,什么社交达人?你刚才做什么了?”
秦诺视线往她脸庞上下打量,一双黑眸如扫描仪般,仿佛能鉴别温兰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事实证明,她这双眼的确与扫描仪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温兰初表现得又太过真实,她根本无法判断真假,索性当它是真的。
相比相对平淡的上一句,现在这句话过后,温兰初已完全可以笃定,自己此刻身处现实。
如此嘚瑟不懂自谦的语气,怎会出现 在她美好的幻境之中,只有那个现实里真正的秦诺,才能有这样连砖头都砸不烂的厚脸皮。
她须得承认,她的确佩服秦诺的社交能力,但当下秦诺的问法,让她突然不愿去承认,反而心生一念,更想捉弄对方一番。
温兰初几次看向她,看见她眉目间溢满自信与张扬,思绪不由又被拉回到从前。
那近三年的时光里,秦诺亦有幼稚的一面,但等到她正式认真起来时,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深深镌刻进温兰初心中。
“怎么,这是看呆了?”
秦诺“报复性”的行为被一旁木兰花看在眼里,她迟疑一下,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小秦,你悠着点,你夹这么多,兰初不一定能吃得完,还有别的菜都没下呢。”
她视线越过中间秦诺,落在温兰初身上,与对方相视一眼。
从温兰初眼底,木兰花能看得出,温兰初对秦诺有一种接近于“溺爱”的成分在。
她早就知道秦诺一定还记得自己不能吃辣这件事,就在两周之前,秦诺还专门为她在两道原本该做成微辣程度的燕安菜中去除了辣味。
在这张桌上,其实秦诺哪怕不替自己提一句,她也自会要求大家选择鸳鸯锅。
真正让她的心忽然就软下来的,是秦诺以眼神询问她时,眼里透出的那抹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