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嬴不认。
停灵后,灵前无人继位,言台以最快的速度选择出几位朝中重臣,在闵太后与崇嘉长公主的看顾下暂理国家大事。
他们为继位者吵得不可开交。
你还不够格。
长嬴不知道怎么叫做够格。
天齐皇帝宁愿在犄角旮旯挑出里一个没血缘、没能力的孩子,也不愿意选择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为了杜绝宗室禅位给她,天齐皇帝连宗室子都不要。
长嬴命人起灵堂,樊府紧急联系礼部处理,所幸皇帝临时驾崩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众人竟然也勉强做得井井有条。
当年天齐皇帝驾崩时得比今日还突然,他前一天还在朝上怒骂朝臣,第二天就因登高跌落而失血过多,御医救治无效,他死前只有长嬴一人作陪。
那时长嬴跪在榻前,以为自己等到的会是那道众人心照不宣的遗诏。
闵虞顿时反应过来什么,她眼睫一动,说道:“等长嬴过来吧。”
任谁都知道,李洛也没有子嗣。他这一死,皇位又要空悬。届时,能够伸手一争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在天齐皇帝驾崩后,与皇位擦肩而过的人。
此事突然,大概除了密谋的赵吟本人,没有谁能够提前得知。她爱调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没人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说完,赵唯再叩首,没再起身。
“赵唯,你也曾在刑部任职,可知攀扯皇帝的罪行是什么?”
赵唯盯着地面,轻声回答道:“罪臣清楚。如今有行宫中人的供词为证,且据罪臣所知,天齐陛下并未去过洛阳,因此罪臣绝不敢妄言。”
然而赵唯却交代出一件秘闻。
刑部尚书方岸严肃地警告过她,但赵唯坚持要求见朝中诸臣以及太后和长公主。
三司会审,长嬴与闵太后出宫旁听。赵唯身穿囚服跪在堂下,朝他们行了个官礼,抬起眼的瞬间,赵唯见长嬴偏开了目光。
…………
御医们急匆匆地进去时,李洛早已断气,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的透骨之毒。
闵恣叫人守好宫殿,便等着人过来。
吵到最后一般没什么结果,他们就开始商议怎么处置赵氏。贤妃已经畏罪自尽,可还有赵氏一族在大楚境内。
长嬴给赵唯争取了三天时间。
在拖不下去的那天,狱中的赵唯求见刑书。刑部尚书是她的恩师,对赵唯这个徒儿的印象一向不错,便决定听她说一说。
可后来燕堂春的态度感染了长嬴。
为什么要够格?
难道李洛做一个皇帝就是够格的吗?他一无皇室血脉,二无才能,三无品德,凭什么遗诏上是他的名字?
然而面临死亡的天齐皇帝面色苍白,在痛苦的折磨中勉强分出余力打量着长嬴,对她说:“你还不够格……”
够格。
有一段时间里,长嬴经常梦到这个场景。在昏暗闷热的宫殿里,那个濒死的人用审视的目光否定了她的一切。
等长嬴来到以后命人去传贤妃时,宫人发现她已经在偏殿里毒发身亡了。宫人呈上了贤妃宫室里早就写好的遗书,上面只有三个恨字。
她太年轻的时候就进了深宫,没有人教她遇到挫折该怎么办,于是她就只能找人恨。恨来恨去,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一件事。
赶来的朝臣众怒难平,赵氏臣子跪在宫外请罪,几乎要被口水淹没。
众人听她陈词。
赵唯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睛,平静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供词。
“诸位容禀。景元皇帝根本不是天齐皇帝的血脉,行宫已故女使魏阳妄图鱼目混珠,谎称其为皇嗣罢了。臣妹赵氏正是得知此事,才在悲愤之下弑杀伪君,以正朝纲。请太后、长公主与各位大人明鉴。”
最先来的人是闵虞,她久不露面,没想到再出现在咸安宫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闵虞道:“贤妃呢?”
闵恣道:“在偏殿,我让人在外头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