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面姜邯是信任长嬴的。但此事不急于一时,不是非得今日议。
眼看天色渐晚,自己身后站着个鸵鸟,身前还有个长公主要笑不笑地盯着人,姜邯赶紧把她们两个赶了出去。
“明日辰时再过来,今儿不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姜邯拍了拍燕堂春的肩,然后又看向长嬴,“老臣便不送殿下了。”
长嬴把视线移到姜邯脸上,正对上姜邯意味深长的目光。长嬴清咳一声,对姜邯颔首道:“老师。”
姜邯不和她客气,说道:“你随意坐,我再和堂春聊一聊。”
“是关于故赫吗?”长嬴没坐,她走到燕堂春身边,看向行军图,“我听说今日有伏击,诸军不意外的样子,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长嬴目光在她发梢上停留一瞬,很快又挪到别的地方,她像贪心不足的兽,用目光把人上上下下地拆吞一遍,才在徐仪的轻咳中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长嬴心想,几年不见,堂春看起来还算康健,其他的都还怪别致的,真好。真好。
燕堂春搓了搓手指,生出想跑的冲动——她当然不是怕了,也不是不喜欢长嬴方才侵略的目光。
长嬴随手捡起桌上摆的枣就朝徐仪扔过去,徐仪眼疾手快地接住,道:“知错了。”
燕堂春等人回来得晚,天色已经黑了,回来后也没找长嬴。长嬴心里觉得不对,派人去问,才知道他们遇上了伏击。好在早有准备,并无大碍。
长嬴听到这消息,当即就要往燕堂春那边去,但燕堂春似乎早有预料,派人引她到了姜邯那处。
长嬴默默看着燕堂春,这话不需要说出口,燕堂春就能从她的眼神里明白她的意思。
长嬴知道燕堂春最开始来到北疆时并不被接受,因为燕堂春是乍临高位,情况不同与她年少时往北疆闯的那次。但燕堂春很倔强,她憋着一口气,卯足劲立功表现,到如今,已经没什么人不服她了。
长嬴还知道燕堂春喜欢北疆的烤奶和烈酒,只要不误公事,便常常一醉方休,还在醉里给长嬴写过信。信寄出去后又后悔,可惜追不上驿使了,只好把这种心情写在写一封心里,劝长嬴把醉信当废纸。
她们都彼此依偎过,她们的内心深处也都相互牵连着,可是炽热的内心被经年的分离套上一层透明的的壳,要融不融的,反而有些春水夹碎冰的疏离感。
好在燕堂春是个很会调理自己的人。她歪头瞄了眼长嬴,见长嬴抿着唇,看下去还淡定,其实以她对长嬴的了解,此时估计无所适从了。
燕堂春拍了拍长嬴的胳膊肘。这动作不算亲昵,却刚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隔膜,帮她们寻回熟悉的感觉来。
“得自己烧。”杨雪说,“等会儿我让人给柴房收拾出来。”
安排妥当后,杨雪才离开。
徐仪转身看向坐着的长嬴,笑道:“殿下方才怎么不直接问呢?”
“老师早些歇息。”长嬴微微一笑,“我和堂春便不打扰了。”
等两个人都出了姜邯的屋门,两个人同立檐下,竟然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五年未见了。
她离燕堂春太近,燕堂春便悄悄抬眼瞄着她,发现五年后的长嬴更加成熟从容,不染烟火的清冷气减少了,威仪反而更盛。
姜邯没眼看,偏开头回道:“今年的故赫愈发放肆,必须要找机会清理一次。”
“唔,”长嬴道,“我不懂行军打仗,但将军们需要什么尽管提,我会为各位协调朝廷。”
她就是……感同身受。
好想用同样的目光回敬,可惜时机不对。
燕堂春垂首,无声退到了姜邯身后。
姜邯的住处里灯火通明,他们正在商讨应对伏击的策略,长嬴进来时,正见到燕堂春挡在姜邯身前,指着行军图发表看法。
长嬴进来后,燕堂春回过身子看向她,骤然收声。
为了方便,燕堂春的头发剪过很多次,她虽爱美,北疆却没机会给她装扮琢磨,这会子头发长短不一地落在肩头,与当初在安阙城时的精致对比,乱糟糟的。
长嬴当然没有当废纸。燕堂春寄出的每一件东西,书信也好,物件也罢,都被长嬴好好地收着。每一次见到这些东西,长嬴就能在安阙城中回忆起她们的共同的过去。
如今不需要回忆了,心上人就站在眼前,长嬴克制又克制,还是没忍住向前一步。
燕堂春没有等她下一步动作,率先牵住她的手。
长嬴眨了眨眼,率先开口问道:“过得还好吗?”
“我们不是每月都通信么。”燕堂春笑了笑,狡黠地问,“你有没有仔细看我的回信?”
当然看了。
多年交情,不止上下,更是挚友。徐仪难得放肆调侃。
长嬴瞥她一眼:“问什么?”
徐仪笑着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