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 伏击
远山熔金, 天水暮云,倦鸟横掠晚霞。这边夕阳渐沉,天那边刚现残月, 暮色浓重的天幕下是大楚的罗城驻地。
驻地外,一支小队有说有笑地牵马归来, 几个小兵小跑着上去迎接。
她们在疾风里吃透了教训,决心要一雪前耻、做出一番事业来,个个都是野心勃勃。
援军北行,李洛率百官长亭相送,长嬴以自己尚在禁足为由,只让人送去酒窖里珍藏的佳酿,权当践行。
她……不忍见别离。
徐仪瞄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此时所谓的宽慰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知道长嬴自己很快就能缓过来,无需外人多言。
果然,等徐仪扔了碎片回来,长嬴已经传人重新洗了脸,振作起来。
瓷杯碎在地上,溅了一片狼藉。
徐仪已经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殿下别动!我来收拾。”
长嬴垂眸缓了片刻,才将将听清声音,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用帕子包着,小心手。”
被她看着的刘云真习惯了燕堂春问话的风格,从容道:“最多三日,朝中的第一批粮就该到了。”
景元皇帝登基后,祺王是为数不多没被清算的异姓王,多年来携独子刘云真驻守北疆。
在祺王因伤退守二线后,刘云真以当仁不让的姿态顶了上来。
她带兵先后以少胜多破扶摇关之局、夺罗城大捷,又擒住故赫重将拉奴则, 以此在北疆站稳脚跟。
姜邯很重视她这个队伍,甚至亲自向安阙城请旨恢复了“疾风”的番号。五年来, 疾风几经扩招, 已经是一个几百人的军营。
如今, 疾风与祺王世子刘云真一系共同负责罗城守备。
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听不到周遭的声音,那句“你会后悔吗”的问句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耳边。
她会后悔的。
她从现在开始就后悔了。她现在就想把人抓回来,把人困在床头,让人一辈子都出不了门。
五年前, 故赫部落的内部发生政变, 女君兰辛夺回权柄, 亲手在祭坛上斩杀了生父, 然后凭借盗取的大楚军防图向楚宣战。北疆仓促应战, 折损严重,祺王重伤退守二线。
后来,北疆统帅姜邯重整军马, 死守扶摇关, 这才等到来自各地的援军。缓过这一轮攻势后, 两邦开始谈和, 边谈边打, 什么都没耽误。
燕堂春就是那时来到的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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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今天多更两千五,干脆把这一卷都发完。嗯,虽然写得比较隐晦,但小情侣暂时分手了……不过下章就有糖了!
她接着听北疆的军报,然后又因自己不再参政,便给李勤写一封信,托他在朝上进言。
十日后,朝廷整装部分军马前往北疆,燕堂春赫然在列。
除了她,还有疾风的其他九十几个姑娘,每个人的眼底都像有一簇熄灭的火,而在火灰深处,埋着一触即燃的火星。
徐仪找了笤帚来清扫,一边说:“殿下坐着吧,我已经让人去配伤药了,还有冬装、护膝,一样都少不了堂春姑娘的。”
长嬴嗯了声,过了好一会儿,说:“辛苦你了。”
“除了这些,再写封信带给祺王,盖我的私章……罢了,我自己写吧。”长嬴垂眼,自言自语似的说,“祺王是个识趣的人……”
但与外界传言不同,刘云真并不锋利,他是偏柔和的长相,乍一看甚至有些温文尔雅的气度。这份气度在在混不吝的北疆显然是鹤立鸡群。
这支小队正是傍晚巡防归来的燕堂春和刘云真等人。
“行啦,您和我说这些没用,不如想想咱们过冬的粮。”燕堂春偏头,对刘云真说, “罗城的存粮肯定不够,朝廷什么时候来人?”
五年过去,她的皮骨更加贴合,稚气全然褪去,露出眉宇间的杀伐气。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倔强不减、锋芒更增。
可是不行。
不行的。
长嬴深深呼出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去嘱咐徐仪多给燕堂春准备些伤药,却不提防碰掉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