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嬴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从他身边绕到书桌前坐下,接着问:“其三呢?”
“其三,小女止盈任水部郎中已久,数年来不得升迁机遇,其中缘由臣不愿细究。但臣此退,便是她的大好机会。”周静冷静地说,“臣已经不再年轻,而止盈在殿下麾下,比臣更适合追随殿下。”
长嬴一边随手把书桌上的纸页归纳起来,一边说:“这些理由还不够。”
…………
秦老夫人去世后,工部尚书周静上书,请求丁忧。
所谓丁忧,就是在官员的父母去世之后,官员以尽孝守孝为名而离职。
长嬴不理解,她劝道:“今日是我无能为力,这是我的错。可是只要耐心等待良机,来日我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堂春,我向你承诺,将来我一定会腾出余力来。”
燕堂春:“我只争当下,不信未来的虚无缥缈。表姐,能帮我求见陛下吗?”
她固执的目光是那么执着,仿佛眼前千难万险都不足为惧,仿佛凭借勇气就能一往直前。
但她失败了。
疾风可以做任何事,但它永远无法洗净污点。这种尴尬是一时的,最可怕的是,一旦有一个契机,疾风将再无立足之地。
这些天燕堂春已经感受到这个趋向。
可如今她竟还觉不够,妄图染指更高的位置?一个闺阁女儿,真能配得上这个位置吗?
这是朝中人对她的质疑。
这份质疑本也没什么,前段时间的秦绮也受到了同样的质疑。可问题是,秦绮有李洛的看中,而周止盈没有。
长嬴轻哼一声,道:“可以。”
“本宫允了。”
…………
她走到灵堂外的树下,没一会儿,祭拜完的燕堂春就走了出来。
“表姐。”燕堂春率先开口,“我想求你一件事。”
长嬴听到这个称呼后,沉默地点点头。
周静道:“还有最后一个不合适的理由。”
长嬴瞥他一眼:“可以说来听听。”
“臣不愿再留在安阙城。”周静沉声道,“这些年来起起伏伏,臣屡看王权更迭,实在厌倦。臣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是高官厚禄。”
这当然不是一定要遵守的,一般对于大员,朝廷都会下旨夺情。
但是呈上文书之前,周静先见了长嬴一面。
“臣有三个理由,殿下听完再劝臣。”周静恳切道:“母亲与父亲相识于中年,臣乃是父母老来得子。父亲在臣幼年便去世,因此臣与母亲相依为命,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因此,臣真心想为母亲尽孝,此乃其一。臣苟居工部尚书之位已久,尸位素餐、德不配位,退位让贤才是明智之举,此乃其二。”
长嬴终于还是妥协了。
“但是陛下不一定会答应你。”
燕堂春说:“我总要试试。”
“我与你意见不符,我仍然想要救疾风。”燕堂春直视着长嬴,“我理解你的无奈,所以我不为难你。我想亲自去求陛下。”
长嬴这次沉默了更久,然后才轻轻地问:“非留不可吗?我可以帮你再建一个‘疾风’,只是换个番号而已。”
“你根本不懂。”燕堂春说,“今日如果他们用这样阴险的法子害了疾风,那么来日再有多少个都没用,他们还是会故技重施!就不能开这个头。”
在朝中,周止盈的政治盟友是长嬴。此事不仅为她带来风波,也彻底将长嬴拖进政治舆论的漩涡里。
周静很快就带着亡母的牌位离开了安阙城,然而提拔周止盈一事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近两年来,她的风头未免也太足了。
先是以工匠身份奉上闵氏贪污证据,又以区区水部郎中的身份进入言台,接触到权力中枢。
燕堂春道:“我想求见陛下。”
“你想做什么?”长嬴问,“先和我说说,介意吗?”
燕唐春当然不介意,她道:“我在高武将军那里要了令牌,想通过做实事,让疾风重新走到人前,挽回一下众人对疾风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