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了弯唇,神情在刹那间居然显露出温柔来。
长嬴轻轻地说:“老师太过多心了。江山是不会落到外姓人手里的。”
长嬴带着燕堂春走后,姜邯久久地注视着门外的方向,半晌后,颓然地垮下肩膀。
长嬴漠然回首。
“去岁年末、先帝驾崩时,先帝膝下尚未有皇子。我曾上奏提议在宗室过继一位,但奏疏还没送到安阙城,就听说你亲往洛阳接回了如今的皇帝……”
姜邯的语速越来越快,长嬴停在门前,静静等他后面的话。
姜邯明白了长嬴的意思,他一下子握紧了拳,霎时间觉得心脏都一悸。
燕堂春也没想到长嬴竟然这么直白。
长嬴耐心地等了片刻,姜邯什么都没说。她了然地点点头,起身便走。
姜邯又是叹气,语气诚恳道,“长嬴,现在陛下年幼,你还能握着权柄称制,打压闵氏排挤秦赵,都没人管得了你。但陛下迟早会有一天长成,届时你又该如何身退呢?”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有几个摄政者,能平稳余生呢?
长嬴说:“老师怎么确定我是否打算离开?”
然后凑到徐仪耳边私语几句,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长嬴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注视着她们说笑。
等快到静康宫时,看她们聊得也差不多了,长嬴才说:“想换宫室的话年前想好去处,让徐仪去和闵昭仪知会一声。樊府年后会有一次调动,看好时间,错过之后再调就坏了规矩。”
长嬴身后的徐仪上前给每人塞了个装满银钱的荷包。
“先去给太后请安,闵昭仪估计也在静康宫。然后接受命妇拜见,最后去乾宁宫就是夜宴啦!”宫人笑着带路,说,“殿下久不到成夏宫,今儿可算见到您。”
徐仪揶揄:“有月银赏钱,没差事,这日子不好?”
转眼便到了除夕。
去年过年是没有宫宴的,天齐皇帝驾崩之事打破了过年的喜气。
安阙城沉寂一年,终于在今年复苏。
长嬴道:“待他学成后、满朝宾服时,自然有资格高谈社稷。”
“你不肯放权给他,他如何令满朝宾服?”姜邯叹气,“我换句话问你,你打算何时放权?”
长嬴问:“老师已经迫不及待效忠新帝了吗?”
…………
一年到头,年末时间过得最快。
漫长的冬天那么难捱,可一旦和热闹挂上钩,便是一眨眼的事。
燕堂春却仿佛被一只手扼住心脏,连呼吸都缓慢起来。
静默几息后,姜邯低声问:“李洛真是皇嗣吗?”
长嬴蓦地笑了。
燕堂春看了看长嬴,又看了看姜邯,忙起身追出去。
然而,就在长嬴即将走出去之时,姜邯忽然喊住了她。
“崇嘉!”
话到这里,几乎就明牌了。
姜邯却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直愣愣地看着长嬴。
长嬴垂眼道:“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皇考不肯交付,那我只好以如今的形式来握住属于自己的东西。老师,何故催我放手?”
宫人欢天喜地地谢过她,此时,静康宫到了。
长嬴挥手示意宫人离开,带着徐仪进了静康宫。
静康宫里闵虞与闵恣正在交谈,她们说话声音都细且轻,让宫人们动作都不敢重了,生怕吓到人。
宫人:“徐姐姐讨厌。你们都不回来,我们无聊嘛。”
徐仪说:“想去哪宫了?”
宫人笑嘻嘻的:“姐姐懂我。”
燕堂春除夕在家守岁,徐仪回公主府已经有几天,长嬴便带着徐仪入宫赴宴。
宫里也讲究民俗,入宫时长长的宫道里都是红色的爆竹碎纸,三两宫人边扫边追逐打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原先成夏宫的宫人来接长嬴,逢人先笑道:“给公主殿下拜年啦,殿下如意安康!”
这语气已经很冲了。
燕堂春捏了捏长嬴的手指,反被长嬴握住手。
“看来是真不打算放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