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老大不小的了,总缠着你算什么。”燕堂春撇嘴,放下书扑过去,“今天你见到闵恣了吗?” “没,”长嬴说,“不过我打算把年底宫宴交给她,先让她在樊府露个脸,明年也好安排。” 燕堂春嗯了声,说:“年后我想招一批娘子军,高武已经同意了,就交给我带。” 长嬴眼带笑意地看着她:“这是好事。” 燕堂春仰躺着,双手伸在后脑勺后面,漫不经心地说:“我在连三营升得快,他们早看我不顺眼了,我主动提出来去带女兵,他们巴不得我走。明 升暗贬,到哪里都是这套。看谁笑到最后呗。” 长嬴坐在她身侧,说:“你心里就数就好,不必与他们纠缠。” 燕堂春也明白这个道理。 ………… 闵恣入宫后并不怎么住在自己宫里,她与闵太后亲近,闵虞便经常留她住在偏殿。左右李洛没有立后,规矩都是闵虞说了算,没人敢说什么。 今夜闵恣照样在闵虞宫里,她们兴趣不同,常常是待在同一个空间内,各做各的事情。 闵虞歪倒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木屐都踢飞一只;闵恣就坐在内室帮着闵虞算一算后宫开销的账本,姑侄两人相处和乐。 此时,宫人走进来禀告说:“陛下今夜召见昭仪。” 闵恣愣住了。 闵虞略微坐起来,蹙眉看向宫人:“怎么突然召见阿恣?” 宫人干笑:“这昭仪娘娘毕竟是陛下的后妃,陛下想召见,哪要什么理由啊……” 闵虞伸手去探闵恣,闵恣下意识握住闵虞的手,闵虞这才发现她的指尖已经冰凉。 “慌什么,”闵虞思索片刻,说,“这几天昭仪身子不爽快,你亲自去和陛下讲一声。” 宫人犹豫地说:“陛下身边的姑姑说,陛下如今不通情事,本也没想临幸昭仪。就是……见一见。” 一个皇帝想要召见后妃,闵虞再怎么也不能拦着。 更何况如今闵氏败落,闵虞更不能插手这种事情。 闵恣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强自镇定下来,松开闵虞的手,道:“前段时间陛下一直忙着,我还没拜见过。既然陛下传召,那我就去给陛下请安吧。” 闵恣站起身,对闵虞勉强笑了笑:“明日再来帮姑母算这些账。” 闵虞动了动唇,半晌后,只好无奈地挥挥手让她离开静康宫。 ………… 沿着宫廊走近寝殿,凛冽的风顺着毛领子直往衣襟里钻,闵恣被冻得一个寒颤,影子有些瑟缩。 提灯在前引路的宫人关怀地回首看她一眼,闵恣摆摆手,绷着脸往前走。 …… 李洛好奇地打量着下首跪拜的少女,她垂着头,姿态温顺。 “起来回话吧。”李洛歪头看着她,“你是太后的侄女?” 闵恣轻声道:“是。” 李洛:“看着与太后年岁相差不大。” 闵恣垂首不语。 寝殿内,炭火烧得足足的,手渐渐暖了,胸口却有些闷得喘不过气来。 宫人都在殿外,李洛是一个比她更高的少年,这让闵恣非常没有安全感。 闵恣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再解释自己的身体不适,想要离开寝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李洛道:“长姐夸赞过你的才华,你认的字多么?” 闵恣思路一顿,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保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想到李洛高兴地说:“来陪我读书吧!” 闵恣蒙了会儿:“……是。” 李洛还在御书房读书,闵道忠回乡后,长嬴又为他寻了几位大儒作为老师,其中就有当世名家韩修宁等人。与此同时,李洛的课业也越来越繁重。 今夜闵恣陪李洛做了大半夜课业,三更天才离开。 因为困扰自己的课业被解决,翌日李洛还得了师傅的赞赏。 自那之后,李洛连着传召闵恣多日,让闵恣帮忙提出课业的思路。 因此,当长嬴提出让闵恣操办今年的除夕夜宴时,李洛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并趁机对长嬴盛赞闵恣,全然就是一副已经被折服的样子。 长嬴失笑,问他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洛高兴地分享了闵恣帮他做课业的事情。 长嬴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没说别的什么,只嘱咐他对课业要上心,不要一味地寻人帮忙。 李洛点点头,听进去多少却只有自己知道了。 由闵恣操办宫宴的消息一出,宫里人于是都知道了闵昭仪很受皇帝喜爱。 李洛才登基不到一年,后宫里只有闵恣一个妃子,不论是否临幸,几年后都是彼此陪伴的情意。 宫内且不提,连宫外都有大把人眼红。 最后,连周止盈也听说了此事。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我对这课业,本如工作般厌倦,然而,然而。 第47� 芥蒂 姜邯回安阙城后, 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在姜邯带人进城之前,燕堂春提前十里去迎他,彼时姜邯对燕堂春提过北疆的具体情况, 并托燕堂春把此话带给长嬴。 长嬴听后便明白了。 大楚东北方向是梁国和燕国,三国之间山脉阻拦, 相对独立, 交往并不多。与大楚接触繁多的, 是西北的游牧部落。他们生活在西北草原上, 悍勇好战, 频频侵扰大楚边境。 这些年来, 姜邯在北疆主要面对的敌人就是游牧部落,尤其在故赫部落统一了草原之后。 朝廷年年军费批下去,粮草运出去, 大部分都给了北疆, 用以对抗故赫部落。直到今年, 故赫部落大君暴毙, 姜邯才寻机平定北疆, 让边境安定下来。 但姜邯说,在平定前最关键的一战中, 朝廷运去的粮草是发霉的。 彼时户部被握在闵道恩手里,如今闵氏倒台, 其实早就被清算过了, 再追查下去也没了意义。 姜邯的本意是加强今后对粮草的保障, 其实是想安排军中人参与或主导运输。 但长嬴与他意见相左。 只有军中人和户部兵部参与还不够。 她在言台中挑出了宋青,提出由言台监督、户部兵部共同负责粮草。 但姜邯对宋青并不满意,因为宋青曾经是闵氏门生。姜邯因之前军粮之事极度厌恶闵氏。 年前,长嬴命徐仪从库房里挑一些滋补身体的东西给姜邯送过去, 被姜邯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长嬴对着被退回来的东西微微叹气,本打算去连三营的燕堂春出门时看到这一场景,问:“姜老将军真生气了?” 长嬴嗯了一声,燕堂春便劝说:“等过完年再提吧,反正离姜老将军离开安阙城还有大半个月呢,不急于一时。” 紧急的的确不是此事,但…… 燕堂春敏锐地察觉出什么,问:“有人想越过你去填户部空缺?” "秦琦明年正式入仕,正紧盯着这个位置,但言台不能把户部让出去。"长嬴坦白道,“言台要在年前抢先把位置占下来,否则年后就来不及了。” “那你换个人,做什么非得用宋青去招姜老将军的火气?” 长嬴不应:“宋青不是最合适的人,但将来事变,他是最容易换下来的人。” 各有各的私心,燕堂春无言以对,耸耸肩让她自己想办法,拎着披风往城郊去了。 恰好今日姜邯也在连三营。 北疆两位统帅,一个姜邯,一个冯旭。冯旭之子冯燎便是之前连风营的主将,因参与昭王谋反被诛。此事连带着冯旭也下了狱。 姜邯唏嘘得很,不愿意去连风营,便到连甲营来逛一逛,正遇到下马的燕堂春。 燕堂春忙牵住马,招呼道:“将军。” 姜邯闻声看过来,身边跟着高武等人。姜邯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 姜邯在军中颇有声望,在这里见到他,燕堂春并不意外。只是她没想到姜邯在连三营留了一整天,黄昏时,姜邯喊住要回公主府的燕堂春,说要与她小叙一下。 燕堂春便差人往公主府里传话说自己不回了,跟着姜邯去了茶楼。 “这家我常来,用的茶不是最好,但胜在干净,少杂人。”燕堂春将热茶捧给姜邯,笑说,“上回在城郊没来得及和您细说,您身子还爽利?” “都好,不必挂心我这个老家伙。”姜邯接过茶盏,先暖了暖手,然后说,“我听高武说,你在连甲营做事,明年是想自己带兵?” 燕堂春说:“找个事做,不好总在家里闷着。” 姜邯说:“你和长嬴心思都野。” “心思怎么样都是活,不如活高兴些。”燕堂春笑了笑,说:“将军找我有事吗?”